赵家次子张了张嘴，没能回答上来。

但是白溪稚还没问完：“赵二少爷这么些年就没有好好经历过外面的世界吧？你想要凭自己的力量给二少夫人和未来的孩子们一个小家吗？那你知道在京城买一个带院子的小房子需要多少银子、而普通人的工钱又才只有多少吗？而在这少得可怜的工钱之中，朝廷又要抽走多少税金？最后落在你自己手里的又才多少钱，二少爷知道吗？二少爷想让未来的孩子知书达理吗？那二少爷知道私塾的学费有多贵吗？想让自己的家人餐餐吃饱吗？那二少爷知道如今的米面粮油有多贵吗？普通老百姓冬天买不起碳夏天买不起冰，全靠冬衣和扇子扛着，那二少爷知道制作一套普通的冬衣又需要多少钱吗？”

赵家次子：……

白溪稚明白了，眼前这人完全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少爷，根本就不懂什么叫做人间疾苦和民生多艰。于是白溪稚叹气道：“赵二少爷还是回家吧！毕竟二少爷与白某不同，看得出来赵大人是真的在乎你的。二少爷如今已经出走了好几天了，赵大人急得要命。您要是在这个时候肯回家去，休妻一事未必就没有转圜的余地。”

语毕，白溪稚转身就要走，但俨然已经再没有要带着赵家次子去拂园的意思了。

“白掌柜！白掌柜！”赵家次子赶忙追赶：“求求您给我一次机会吧！虽然我现在还什么都不懂，但是我有决心靠自己活！”

赵家次子名为赵隽，确实就只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少爷，百姓们过得苦不苦累不累，从一开始就跟他没关系，他也并不在乎。

虽然娶了农户孙家的女儿孙月娟为妻，但是孙家也并不是那种穷苦的农户，他们家甚至还有祖上留下的几亩地，在普通农户中已经算是条件很好的人家了。所以赵隽即使多次去过老丈人家，那些真正的底层百姓们过的究竟是什么日子，依然没有入了他的眼。

甚至在他看到孙家的情况时，就已经足以让他这个养尊处优的少爷感受到百姓们生活的艰难与不易了--即使那还远到不了底层的程度！

赵灼也是礼部侍郎，其实他从初入官场的时候，就一直在礼部浸淫了。礼部司掌礼仪、祭祀、教育、科举、外交等事务，这里面哪里能捞得到油水，赵灼也早都一清二楚了！赵府也就是这样慢慢发家的。而赵灼也虽然可以利用女儿的婚姻为自己谋求利益，但是他对自己的儿子一向都是很不错的。所以赵隽是真的没有受过什么苦，甚至可以说他一直都是泡在蜜罐里的，他这辈子最难受的时候就是先前父亲逼着他纳妾，孙月娟吃醋后跑去琴阁故意与白溪稚亲近的那段日子了--说白了，他吃到的唯一能称之为苦的东西，还是最为微不足道的爱情的苦！可是在最基本的生存之苦面前，谁还会有空管什么爱情不爱情的呢？

赵隽是真的以为，只要找到一份工作，养活自己就绝对不会是问题了！甚至他还天真地以为，方才白溪稚提到的买房子、生孩子、孩子读书、家人吃穿这种最基本的问题，只要他有一份工作，这些也就全都水到渠成了！

可是方才白溪稚看他的眼神却又分明地告诉了他--现实并不是这样的，现实其实要残酷得多。

眼看着白溪稚要走，赵隽就好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耳光一样难堪。不过好在这位少爷虽然娇惯，但还算有骨气。就在白溪稚转身的那一瞬间，赵隽的耳边突然响起了自己先前要带着妻子出走之时，对妻子说过的再也不让她留在赵府受委屈的豪言壮语，仅仅就这一个瞬间，赵隽立马就抛弃了少爷的骄矜，甚至对白溪稚都称起了“您”--

他可以不再是少爷，那他也不愿对妻子食言！

白溪稚看着赵隽坚持的脸，还是决定就给他一个机会：“赵二少爷，白某的意思是，普通百姓的生活是非常不易的。工钱不高但税金很高，粮食房子布匹……这些生活必需品，全都很贵，工钱根本就不够花！这才是大多数普通老百姓的现状！我看二少爷也不明白这些，那我就直说了吧，如今的百姓们，由于手里没钱，最终只能在这些美好的愿景之中放弃一些，以保证他们能过上不用被饿死冻死的生活。有人夜里不敢点灯，家里能不能看得见全靠当天有没有月亮；有人一件冬衣破破烂烂缝缝补补地穿了十年，而且每年冬天都只有那一件衣服，包了浆了都不敢洗，因为洗了不干那他就得穿单衣冻着；有人无法供养孩子读书，不到十岁的孩子就得跟着家里的大人一起干活贴补家用；有人索性就不生孩子了，被人骂断了香火也不生，因为反正生了也养不起，反而还会让自己的生活变得更加雪上加霜；更有甚者，有人甚至一辈子就这么一个人孤独地过了，因为根本就娶不起妻，一个人过还能少一点开销……赵二少爷，这就是普通百姓的现状，您想象的那些让妻子吃饱穿暖，给妻子买房子买院子，送孩子去读最好的私塾……这些对于普通百姓来说，想要全都实现，恐怕得从咱们九韫国刚刚开国的那个时候就开始努力工作省吃俭用地攒钱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