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金粟寺众人心中的波涛澎湃不提。年节已过,众人又恢复了忙忙碌碌的日子。
然而开年的第一个早朝就出了乱子,有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言官,就算是刘述礼和那些宗室的老王爷们见了他,也都是客客气气的。这老言官当朝指责安帝草率,长公主和亲那么大的事情,安帝竟然不通知任何臣子,没有仪式也不让臣子为公主送嫁,竟就在深夜里草草将长公主发嫁了!且不说此等作为于礼不合,和亲的本来目的就是要与南蛮修好,但皇帝的行事作风却又如此草率,就好像一点都不在乎这场和亲似的,这岂不是又会让南蛮感到怠慢?那么和亲的意义又在哪里?!长公主的牺牲还有什么必要?难道就只是因为她在宫宴上给皇上丢了脸就要平白遭此大难吗?!
老言官说话直白,确实不够好听。但是这老言官可是先帝给安帝留下来的人,所以以前就算他说话再难听,安帝也还是会忍他的。况且不杀言官也是九韫国从祖上留下的规矩,虽然除了那老言官有恃无恐之外,其他的言官就算要谏言,也还是知道拐弯抹角避其锋芒的,但不论怎么说,安帝确实从来都没有破过不杀言官这条规矩--
直到今天!
安帝就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老虎,勃然大怒,当即就要将那老言官杖毙。当天上朝的大臣们吓得赶紧出来拦--这老头子虽然说话难听,但是毕竟是先帝留下来的言官,就因为谏言而被皇帝给杀了那可怎么行?况且这老头子也没说错啊,与别国和亲是大事,哪怕对方是南蛮,也不能就这么草草了事啊!
然而,群臣的劝阻反而起到了反作用,安帝更加生气了,将那老言官的杖毙改为了车裂!另有两位言官不得已,终是搬出了不得因言而杀言官的规矩,结果跟那老言官一起被车裂了!
那老言官也确实是个诤臣,直到临死的前一刻都在拼尽全力地大骂安帝,口口声声地喊着“天子无道!国之将倾!”。
有了惨烈的前车之鉴,群臣就算再看不过眼,也实在是不敢再像刚才那样狠命去阻拦了。安帝听着殿外传来的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阴郁的神色竟缓解了不少!
“就在大殿之外!他竟然就在大殿之外让人实施了车裂!!!”
有了这一血腥的插曲,今日的早朝自然也是草草了事了。回到拂园之后的刘述礼,简直是痛心疾首,怒不可遏--
那老言官虽然比刘述礼的年纪大了许多,二人之间也并没有什么私交,但是他们对于彼此的为人其实都是非常欣赏的。所谓兴味相投,放眼整个九韫国,像他们俩这样古板恪守规矩的人也实在是难寻。如今这个不算熟悉的知己惨死,令刘述礼实在是按捺不住自己的怒火。
就算是目睹一个与自己无关的陌生人如此惨死,正常人都不会无动于衷,更何况死的那个人还一直都被自己奉为知己呢!
庄严的宣政殿,在这里被判死的人,自九韫国建国以来不计其数。但是宣政殿染血,这还是几百年来的头一次!
臣子们敢怒不敢言,胆小的甚至都被吓得噤若寒蝉。但即使如此,下朝后的他们也不得不经过殿前那一片已被鲜血浸透的广场,哪怕他们所有人都极力地顺着边走,每个人的脚下都还是无可避免地沾染上了鲜血!
不敢想象,死了三个人,竟然就会流出这么多的血!
不被允许上朝的太子殿下并没有亲眼目睹那样的惨剧,但是在得知了这一消息之后他也是脸色惨白,坐在椅子上半天都一言不发。
那个老言官虽然对他这个太子也很是严厉,但是太子殿下在内心深处还是很尊重他的。他的死对于太子殿下来说,无疑也是一个打击。
纪神萩的脸色也不好看,回到拂园之后他什么都没说,对于刘述礼的暴怒和狂躁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他只是沉默地坐在了柳拂烟的身边,捏着她的一只手反复把玩,但是看得出来他的心思早都已经飘到十万八千里之外了。
柳拂烟叹了一口气,打破了这一僵局:“所以今天这一出到底是为了什么呢?那位大人既是言官,性格又跟老刘头相像,那他以前应该也没少说让皇帝不爱听不开心的话吧?为什么偏偏这一次,皇帝容不下他了?”
刘述礼冷笑道:“还能是因为什么?因为这次的和亲实在是太过丢脸,皇帝自己心里也清楚,所以才越发不想被别人提起,恼羞成怒了呗!”
“和亲丢脸那确实,但是这脸也不是从今天才开始丢的吧?早在他决定答应和亲的时候,丢脸就已成定局了,他至于到现在了突然发这么大的火吗?”柳拂烟还是不解。
“不!以前确实他也知道丢脸,但是那时的丢脸他还能接受,现在可真的是把他祖上几辈子的脸全都丢尽了!他当然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