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在宫里埋了不少眼线，消息比我们都灵通得多。”纪神萩沉声道：“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消息，你就别卖关子了！”

刘述礼抿了抿唇，似乎这件事情即使丢的不是他家先祖的脸，也依然让他觉得难以启齿。不过最终他还是说道：“皇帝对于和亲这事的态度之所以变得这么快，是因为这次南蛮首领根本就没有亲自过来迎亲！别说首领了，他们甚至连个官职重要点的人都没派来！只有一个小官--换算成咱们的官职等级的话可能也就只是个七品官吧--带了一支十人的小队过来了，没有华服仪仗，没有恭敬排场，甚至就连所谓的聘礼也就只是个花花绿绿的破瓷盘子，但是人家就非说那是他们南蛮的镇国之宝--简直是一派胡言！这样的轻慢态度，皇帝就算再会自欺欺人，这一次他也骗不了自己了！但是他能怎么着？他不想打，就只能委曲求全！”

纪神萩他们这才终于明白了今日之祸的根本原因，“原来如此！这简直是被南蛮骑在头上屙屎了！如此丢人之事，难怪他就连让臣子们知晓送亲的时日都不敢了。”

“这么丢先人的恶心事情，当然是越少的人知道越好了。”刘述礼继续气道：“而且你们以为南蛮的嚣张行径这就完事了吗？还早着呢！那个南蛮的小官在我九韫国的皇宫之中被奉为了座上宾，吃要吃最好的，喝要喝最好的，穿的用的要是有一点不合他的心意他就大吵大嚷，还要拿‘九韫国天子和亲之心不诚，看来天子是有心要开战了！‘这样的恶心话来膈应人！而且那小人就是丑人多作怪！故意找茬！皇帝却为了息事宁人，就拿宫里的下人开刀给那蛮子出气！就年下的这几天，单是伺候那蛮子的太监宫女就被杀了十人有余！就这还不算完，那蛮子还强占了三个小宫女！这次也带着一起回他们南蛮了，皇帝就连话都不敢说一句！”

由于几人现在正处于书房的密室之中，刘述礼曾经用炮仗在这里做过实验，密室里就算有爆竹连续炸开，外面的星读斋中就连一点声音都听不见。隔音如此之好，让刘述礼说起话来也愈发无所顾忌了：“还有呢！那狗东西在宫里连吃带拿还不算完，在长公主殿下的嫁妆上他更是吹毛求疵贪得无厌！上好的珍珠他嫌不够圆润、精巧的首饰他嫌用料不足纤细易折、就连金银锭上他都能挑出点瑕疵来！给得不够多不行！给得不合他的眼也不行！动不动就是天子和亲之心不诚！而咱们的皇帝呢？平时对着咱们九韫国的自己人是个什么跋扈的态度？动不动就要打要杀！现在面对一个骑在他脸上屙屎的蛮子，他就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生怕让人家一个不满意了就得开战！他娘的！你们知道最后长公主殿下的嫁妆给了多少吗？我说公主嫁妆的礼制你们可能都不太了解，那我就这么说吧，这次给南蛮的嫁妆，足够我们给那些边境小国上十五年的供了！没错！不是单给南蛮，是给所有边境小国每年供品总和的十五倍之多！这么多的财物，哪一样不是我们九韫国百姓的民脂民膏？！全都白给了那些蛮子！单就这一趟和亲，南蛮的国力就能增长不止一倍！”

纪神萩气得一拍桌子，将手边的茶盏都震裂了：“他白送给南蛮的钱财，都将成为指向我们九韫国百姓的利刃！”

柳拂烟和太子殿下都不敢说话，他们都知道--能让一贯克己复礼，甚至如此坚持了大半辈子的刘述礼说出如此以下犯上的话，甚至都爆了粗口，可见老头儿这次是真的气惨了！

而刘述礼还尤觉不够：“他不敢反抗南蛮，在南蛮小官那里受了气，但是咱们的皇帝那是什么人？他是那种有气自己憋着的人吗？他不敢对蛮子说什么，但是对咱们的同胞，他还有什么是不敢的？！蛮子找茬，他就说是下人们没伺候好！蛮子对嫁妆不满意，他就说是内务府的人懈怠！反正不管怎么样，死的都是九韫国的人！那蛮子就是个沙比，他看着咱们九韫国死的人越多才越开心呢！但是同样开心的还有咱们自己的皇帝！踏马的！大过年的宫里血流成河，但是我看皇帝这个年其实才是过好了！以前过年他都得有点顾及，能杀这么多人吗？！他拿宫里的下人和内务府的人杀着出气，今日那三位言官又何尝不是平白做了他的出气筒？！宣政殿外怨气冲天血流成河的时候，你们看到那混蛋的表情了吗？！他在笑！他他娘的竟然在笑！我当时真是恨不得……”

正在放着狠话呢，刘述礼突然一转头却看到了面如死灰的太子殿下。老头子心一横，索性就对太子殿下摊牌了：“殿下，你是个好孩子，跟你那个爹没有一处一样，这对于我们九韫国来说，可以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您可别嫌我老头子说话难听，殿下自幼熟读圣贤书，也曾跟着老朽学过几日为君之道，虽然皇帝是殿下的生父，老朽也希望殿下能够明辨是非，看清楚此事究竟有多严重！”

太子殿下赶忙起身：“先生这是何意？！先生……莫不是对学生不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