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那些孩子们再也没有人见过了,跟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柳拂烟不再说话了。那些孩子九成九都已经不在人世了,柳拂烟对此是心知肚明的,她在意的是,盈州的普通百姓们究竟清不清楚这件事情。
看翠儿这个反应,她应该只是心里有不安,但却没有定论。
翠儿哭了一会儿,芬儿一直在旁边好言相劝。但是很明显,芬儿的劝告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因为翠儿抹了一把眼泪,下定了决心,“我今晚就要把弟弟偷出来!绝不能让他落到钱庄的手里!”
“你疯了?!”芬儿赶忙阻止,“你把你弟弟偷出来,那你爹娘怎么办?你家里的债务怎么还?再说了,你把弟弟偷出来之后,你准备把他藏在哪里?你自己都还在韦府寄住呢,你是准备让弟弟住哪?”
翠儿把刚才练习的眼妆都哭花了,“那我难道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开吗?”
芬儿叹了口气,“不然还能怎么办?人家其他人都是这么过来的,怎么你就不行呢?再说了,这么多人都在经历着这些,要是真的能有其他办法的话,早都有人去试去做了,到现在了大家都还是这样,那……那就是没有其他的办法了!今天大小姐这里有我伺候着,你去告个假早点回家,买点好吃的回去给弟弟过生辰。就当是……好好跟他告个别……”
翠儿还是很难过,芬儿虽然一直在劝她接受现实,但也跟着一起哭了。柳拂烟什么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拿出了卸妆湿巾,帮她们擦去了哭花的妆容。
抱头痛哭了一会儿之后,翠儿就去找管家告假了。不论她晚上要不要冒险行动,都是要回去给弟弟过生辰的。
弟弟喜欢的那家糖人,家里人一直舍不得给他买。今天是他的生辰,翠儿决定就去买糖人送给弟弟。
买好多个!
韦玲一个午觉睡醒,天色都已经晚了。没过多久,纪神萩就来到了韦府门前。管家派人过来传话,柳拂烟就告辞后跟着纪神萩一起回去了。
回到客栈的时候,在外面飘荡了一整天的刘述礼,早都已经回来了。
“怎么了?一个个的。”刘述礼皱眉问道:“遇到什么事了,怎么脸色都这么差?”
还是小夫妻俩的房间,还是那张桌子,还是围坐着的三人,更加沉闷的气氛。
纪神萩先开的口。
“河道工根本就不是人干的活,他们有很多拿着长鞭的监工,就是为了让那些河道工们一刻不停地干活。只是如果只是苦一些累一些,恐怕还不至于会造成工人短缺的情况。毕竟盈州百姓为了活下去,就连亲生骨肉都拿出去抵债了,还会怕苦怕累吗?问题就是那种高强度的工作,根本就是拿命在干活,整个河道几乎都是用河道工的尸骨堆起来的……”
刘述礼:“……你最好是在用一种夸张的修辞手法。”
纪神萩面沉如水,“还真不是,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河道工看起来是盈州待遇最好的工作,但是说到底,工钱也依然少得可怜,很多河道工还要养活一大家子人,甚至身上还背着沉重的房贷。就算他们不需要缴纳土地使用费,手里的钱也依然不够他们吃饱,很多河道工简直可以说是骨瘦如柴,他们喘着粗气干着重活,就感觉下一瞬间直接被累死了也是很正常的事情!然而事实是,被活活累死的河道工真的不少,甚至我今天下午就看见了一个!由于河道目前宽度已定,深度还在不断加深,长度也还未定,所以死去的河道工的尸体就直接被那些监工命令埋进了河道两旁已经挖出来了的河道壁之中!甚至在工人们挖土埋人的时候,我还看见了其他的尸骨……”
刘述礼和柳拂烟都说不出话来。
谁能想到,那些监工处理累死的工人时竟如此得简单粗暴,尸骨甚至都是竖着埋的。
等到日后河道成,通了水,说不定会给盈州带来新的气象。可是那时,看着河道感到开心的人们,谁会想到在这滔滔河水之下,究竟掩埋了多少性命和亡魂呢?
刘述礼:“……这件事确实太过分,我记下了,日后都是要清算的。不过神萩,你当时没有冲动吧?”
纪神萩摇了摇头,“我忍下了。”
刘述礼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好什么好?”纪神萩不满道:“我们本来不是要救盈州百姓们出这个火坑的吗?可是在我们来到这里之后,盈州已经死了不少人了吧?我们一直在忍,到底是要忍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