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便宜就一定没好货了？

柳拂烟一边在心里吐槽着大小姐的价值观，一边嘴上连连答应着。

吃过午饭，大小姐立马就困了，毕竟对于她来说，今天的她已经起得太早了。

放下午睡时也死活不肯卸妆的韦玲，柳拂烟接下来的下午时光都是跟那两个韦玲的贴身丫鬟一起度过的。相比起韦玲来说，她的这两个丫鬟倒是既有礼貌态度也谦和，非常好相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平时一直被韦玲欺压的缘故。

总之，柳拂烟与这两个丫鬟相处甚欢，天南海北全都聊，也从中更多地了解了一些盈州的普通人究竟过得有多艰辛。

即使如此，她们俩身为韦家的下人，在盈州普通人之中，都已经算是日子比较好过的了。

两个丫鬟一个叫芬儿一个叫翠儿，再加上之前的那位绣娘红儿，听起来都像是由韦府统一给起的名字。翠儿今天下午一直心神不宁的，柳拂烟以她们俩都是“翠”字辈为由，跟她套近乎，没想到效果显著，还真把她心里不安的原因给套出来了。

“我有一个弟弟，他今天过生辰……”

“噢！恭喜恭喜！”柳拂烟一听这话，心里也是咯噔一下。但是为了套话，她还是没有动声色。

翠儿表情中丝毫不见喜色，愁容满面地摇了摇头，“……他……明天就是一个一岁的孩子了……”

就算柳拂烟是在演戏，她也还是笑不出来了。

翠儿看着她的表情变化，“你也明白了吧？毕竟你也是去过西塔林想过要买房的人，盈州的一岁孩子会遭遇什么，你应该也是知道的吧？”

芬儿在一旁帮腔道：“我也见过那个小男孩，虎头虎脑特别可爱，话都还说不清楚呢，但是却‘姐姐’‘姐姐’地叫得特别亲！别说翠儿舍不得了，就连我一个外人都觉得难受呢！”

翠儿在一旁开始抹眼泪。

柳拂烟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忍不住说道：“你们家打算用你弟弟去抵债。”

这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处在那种债务高压之下的人们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一点也不奇怪。甚至在柳拂烟看来，他们甚至都没有什么可责备的地方--

错的不是他们啊！他们也实在是没有别的选择了。

翠儿哭道：“我爹娘年纪大了，自从在北塔林买了房，他们就一直盼着能再有个孩子。现在好不容易盼到弟弟一岁了，就算是老来得子，他们也肯定是要拿弟弟去抵债的！”

柳拂烟说不出话来。

那个一岁的孩子可怜吗？可怜。可是如果那孩子被救走了，可怜的就是他的父母了。

这种情况下，在韦玲面前可以做到滔滔不绝的柳拂烟，此时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芬儿在一旁解释道：“当年开始允许用小孩抵债的时候，翠儿都已经十四岁了，不符合抵债的要求。所以她爹娘就用她十岁的弟弟先去抵了一部分债务，然后把翠儿卖进了韦府。今天过生辰的那个孩子是翠儿的第二个弟弟了。其实这几年翠儿的爹娘几乎都不出门，家里靠着翠儿的月钱其实还算过得去。只是眼看着那债务一直在那里，随着时间的拖延利息越来越多，翠儿爹娘努力要了这个孩子，就是为了去抵债的……”

翠儿哭道：“他们真是好狠的心！那么小的孩子他们也……要不是我现在在这里的工钱还不错，他们早都要给我也随便找个男人了，就是为了给他们生孩子抵债！”

芬儿虽然面露不忍，但也已经有了一种独属于盈州百姓的“理智”，好声劝道：“算了吧翠儿，想开点！不用弟弟抵债，那你让你爹娘怎么办？那么高的债务，以咱们这样的工钱根本就不够看！一个孩子可是一万五千两啊！咱们就算在韦府干一辈子，能挣到一万五千两吗？再说咱们还不一定能一辈子都待在韦府呢，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赶出去了！现在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你看别人家里也都是这样做的，狠狠心，债务可就能减轻好多了！”

“债务再多也都是他们欠下的，关弟弟什么事？他们欠下了钱，却让弟弟用命去替他们偿还！”

柳拂烟本不想破坏此时的气氛，因为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翠儿心里难过憋屈可以理解，不如让她发泄出来比较好。但是此时她却不得不插话道：“用命偿还？难道那些被抵债的孩子都没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