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意思是,切断他和长空之间的联系?”
顾远矣冷哼一声:“她当众求婚,不是为了得到长空。是为了让温时与看清楚三件事:
第一,长空在家族利益面前,没有选择权。
第二,他在这个系统里,永远只能是被交易、被安排的客体。
第三,她公主,有资格、也有意愿,给长空给不了的东西,公开的、对等的地位。”
顾远矣的眉头终于皱起:“那她和我谈——”
“是在测试你。”顾延亭接过话,“测试顾家的底线,测试你对这两个资产的估值。而你,给了她一份完美答卷,正中下怀。”
他身体微微前倾:“你说要把长空送去诺瓦当亲王,把温时与送去建联合实验室。很好,很体面。然后呢?”
“你认为长空心系联邦,抛不开顾家的养育之恩,以为温时与会听他的继续留在联邦,留在顾家的体系里。
“然而,诺瓦只要做一件事,”顾延亭的声音降到冰点,“拿住长空。”
顾远矣惊怒:“公主不敢。那是外交丑闻!”
“谁说要绑架了?”顾延亭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一点温度,“她只需要让温时与看到,长空在诺瓦过得很好,备受尊敬,前途光明。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温时与配合。”
“然后派人告诉他,温博士,你看,你爱的人在这里很安全。只要你好好合作,他会一直安全下去。”
顾延亭顿了顿,“然后她会再加一句:但如果合作不顺利,长空毕竟是外来者,诺瓦王室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
顾远矣的脸色终于变了。
顾延亭冷声道:“你以为你送出去的是控制器?不,你送出去的是人质。而且是最有效的那种,一个温时与宁可自己死,也不会让他受伤的人质。”
书房陷入一片死寂。
顾延亭靠回椅背,语气恢复了平静:
“远矣,你犯了一个管理者的大忌,你把最珍贵的资产,和最脆弱的软肋,打包送到了潜在竞争对手手里。还觉得这是双赢。”
顾远矣沉默良久,才开口:“父亲的意思是,否决这个方案?”
“否决?”顾延亭摇头,“不。公主的提议已经摆在台面上,各方都在看着。直接否决,显得顾家怯懦且没有格局。”
他顿了顿:“我的意思是,在送出去之前,先把所有权彻底收回来。”
顾远矣抬起眼。
顾延亭的语气像是在讨论一件艺术品该如何保管:
“温时与最大的问题,是他和长空之间的标记。那是生物层面的羁绊,是情感,也是风险。只要这个标记在,长空就是他的软肋,也是我们的软肋。
“公主为什么敢这么玩?因为她看准了我们舍不得毁掉温时与的工作状态。我们依赖他的头脑,所以只能小心翼翼地操控他的情感,不敢真正下重手。
“但她忘了,所有权,是可以转让的。”
顾远矣的呼吸微微一滞:“父亲的意思是……”
“淡化和覆盖标记,在医学上是可以做到的。”顾延亭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虽然对S级来说难度很大,会有风险,但并非不可能。”
他看向顾远矣:“然后,给他一个新的标记者。一个绝对忠诚、绝对可控,且与长空、与公主都没有任何情感牵连的Alpha。”
顾远矣脸上的面具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裂痕:“谁?”
顾延亭避开了这个话题:
“淡化、覆盖、重置——方法可以评估,但结果必须确定。要确保所有权清晰,绝对忠诚。人选必须有足够的权威和掌控力,能完成这次……‘所有权过渡’。”
他停顿了一下,让权欲渗透进每一寸空气。
“这件事需要最高级别的执行保障。我会亲自监督评估流程。”
顾远矣沉默了很久。
“父亲,”他终于开口,“如果这样,温时与可能会崩溃。他的科研能力——”
“正因为他可能会崩溃,我们才要这么做。”顾延亭打断他,眼神深邃,“一个崩溃的天才,好过一个为敌人效力的天才。”
“而且,”他补充道,语气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特殊,“崩溃之后,可以重建。用我们想要的方式重建。没有了对长空的执念,他或许能更……专注。”
顾远矣看着自己的父亲。
在父亲眼中,温时与从来不是人,甚至不是资产。
是一件需要被重新格式化、打上正确产权标签的器物。
哪怕他曾经在顾家,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生活过三年。
“那长空那边……”顾远矣问。
顾延亭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这是他必须承受的代价。
“他保护不了的东西,就不该继续拥有。
“等他去了诺瓦,时间会冲淡一切。他会成为顾家在诺瓦最牢固的锚,而温时与……会成为家里最锋利的刀。”
“至于公主,”顾延亭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让她继续做她的美梦吧。等她发现温时与身上已经打上新的烙印时,她就会明白,有些游戏,不是谁都有资格玩的。”
顾远矣低下头:“我明白了。”
顾延亭看了他一眼:
“远矣,记住:真正的控制,不是让对方离不开你。
“是让他的‘自我’成为一个需要被你认证的子系统。让他除了你赋予的‘功能’与‘身份’,感知不到任何其他存在的依据。”
他最后说:
“把长空送出去联姻,给温时与该换标记,牢牢抓住你第一继承人的位置。”
“家族会议上,我会支持你。”
“出去。”
书房门轻轻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