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整个学院都因论坛上的八卦而沸反盈天时,
温时与正躺在宿舍的硬板床上,闭着眼睛试图假寐。
他的睡眠状况一直很差,常年需要依靠药物才能入眠,明明此刻的身体非常疲惫,意识却像是漂浮在海面上,无法陷入沉睡。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他听到“嘀”的一声轻响,是门禁被刷开的声音。
有人进来了。
温时与想睁眼,身体却像被灌满了铅,动弹不得。
灵魂清醒地被困在躯壳里,这种失控感让他心底泛起恐慌,他奋力挣扎,不知过了多久,猛地睁开眼,坐起身。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股深刻在记忆里的食物香气从厨房方向飘来。
温时与怔住,心跳骤然加速。
推开卧室门,一室一厅的格局里,那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高大身影正系着不合身的围裙,在灶台前忙碌。
“去洗手。”顾长空头也不回,声音平静。
温时与依言走进洗手间,用冷水拍打脸颊。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左颊上那道几乎愈合的伤痕像是一个嘲讽的印记。
不是幻觉。
可是为什么?除了会议和必要的项目汇报,顾长空已经很久不曾主动找过他了。是因为这道伤吗?
温时与看到脸上那道几乎愈合的伤口,想了三秒,正要狠心将它划开,转念一想,那怎么知道顾长空在意的是他?还是这张脸的原主人?
想到顾长空可能拿他当替身,瞬间毛骨悚然。他换了身舒适的家居服,坐到小餐桌边。
顾长空将菜端上桌,视线扫过他的脸,淡淡开口:“没下手?”
温时与身体本能的一颤,一股被看穿的后害就从脊背升上来。
三菜一汤:清炒莴笋片,番茄炒蛋,红烧鸡块,还有一碗蛋花汤。旁边摆着白胖的馒头和一锅熬得恰到好处的小米粥。
顾长空拿来碗筷,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将筷子递给他:“吃馒头还是喝粥?”
“粥。”
顾长空给他盛了半碗金黄的小米粥,米油浓郁:“要糖自己加。”
温时与接过碗,指尖不经意碰到顾长空温热的手指,微微一颤。顾长空却仿佛毫无所觉,面色如常地坐下,沉默地开始吃饭。
温时与用勺子舀了一口粥,吹了吹,送入口中。温暖顺滑的粥液带着小米特有的香气滑入喉咙,他低下头。
“我不常做饭。”顾长空忽然开口。
“嗯。”温时与埋着头,拿着筷子的手垂下,不再动作。
顾长空说:“吃饭。”
温时与夹起一块莴笋,塞进嘴里,依旧没有抬头。
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一滴,接着一滴,砸在他浅色的家居裤上,洇开深色的湿痕。
“你要不想吃,就进去睡觉。”
温时与抬起袖子用力抹了把脸,抬起头,眼眶通红:“对不起,哥。我去洗把脸,马上就来。”
他快步走进洗手间,看着镜子里自己通红的眼眶和鼻尖,忍不住自嘲:
真是不争气啊,温时与。只是做顿饭而已。
他用冷水冲了把脸,深吸几口气,平复了情绪,才重新走回餐厅,在原来的位置上坐下,拿起勺子,开始安静地喝粥。
顾长空是军人作风,吃饭迅速而安静。他很快吃完,温时与没什么胃口,囫囵塞了几口菜,喝完那半碗粥,也放下筷子。
温时与看着每盘都还剩下一半的菜,犹豫了一下:“要留着明天吃吗?”
顾长空已经打开水龙头,水流哗哗作响,声音透过水声传来:“不要,没人吃。”
“那我打包一下,送去给学生?”温时与提议。
顾长空回头,皱着眉,眸色沉沉。
温时与利落地将剩菜全部倒进垃圾桶,把碗碟叠好端过去,又抽出纸巾擦拭桌面。
顾长空头也没回,仿佛嫌他添乱:“放着,去做你的事。”
“哦。”温时与听话住手,走到客厅沙发边坐下,看着顾长空。
这个男人似乎天生就具备极强的生存能力,做什么事都利落细心,只要是他想做,没有什么做不到的。他一个人就可以把自己照顾得妥妥帖帖。
反观温时与,他从来只对自己在意的东西上心,生活上能将就就将就,饿了随便啃两口馒头,渴了灌几口凉水,好像只要能维持生命体征,补充完能量就够,可能还有点挑食。
顾长空曾经非常看不惯他这一点,在顾家的时候,变着花样做东西给他吃,几乎把他所有能吃、不能吃、喜欢和讨厌的食物,都试探了个遍。
这样好的一个人,为什么要执着于一个昏迷不醒的人?
为什么不能尝试着接受,身边实实在在的温暖呢?
明明还叫他去跟别人谈恋爱。温时与在心里默默吐槽。
早上的事,总不能是因为自己没法喜欢别人,顾长空生气了吧?会有一点点,是因为不想失去自己吗?
温时与盯着他的背影,有些出神。
顾长空收拾完厨房,解开围裙,给自己倒了杯温水一饮而尽,然后走向玄关。
“哥!”温时与立刻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