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旭从来没在舒南星面前提过宋大小姐,不过舒南星也明白,作为心理医生他是不能随意透漏病人资料的。
“是,厉旭是我很重要的朋友。”舒南星点头承认。
“厉旭他……帮了我很多。”宋蔓不知想起了什么,眼神微微一黯,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没有厉医生,或许我……”
她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可舒南星知道厉旭是心理医生,他能帮的忙自然也跟心理方面有关系。
宋蔓的问题,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眼看宋曼有了倦意,宋致礼起身跟她告别。
宋蔓笑着点头,却在舒南星转身离开大门时,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
她凑近舒南星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悄悄说道:“南星,我家阿礼啊,看着冷淡,其实是天下第一好的男人。给他个机会吧,你绝对不会亏的。”
舒南星还未来得及反应,宋蔓便松了手,她朝两人挥了挥手,转身退回了屋里。
回去的路上,舒南星偷瞄了宋致礼好多次。
“你是不是有话想问我?”宋致礼忽然开口。
舒南星微微一怔,随即点头,“蔓姐的腿……是因为意外才需要坐轮椅的吗?”
“你是觉得很可惜吧?”见舒南星沉默,宋致礼继续说道,“我姐姐她是学芭蕾舞的,念书那会儿老师都说她是十年一遇的苗子,以后注定是舞台上最耀眼的白天鹅。
舒南星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可当年,她因为一个男人,不惜与全家决裂。为了逼父亲妥协,她竟然从三楼纵身跳了下去。”
舒南星攥紧了衣角,她无法将刚刚那个温婉如玉的宋蔓与这般决绝的身影重叠。
“后来命是保住了,却永远失去了站起来的机会。”宋致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涩意,“更可笑的是,那个让她奋不顾身的男人,在她出事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姐姐接受不了这个打击,一度日日寻死。”
“这些年,宋家为她请了无数心理医生,直到遇见厉医生,她才慢慢走了出来。所以现在才留在江城静养。”
前方红灯亮起,车子缓缓停稳。
宋致礼转过头来,目光深邃如夜,“南星,你说,若是早知道会付出这样的代价,我姐姐当初还会不会那样决绝地从三楼跳下去呢?”
晚风透过半开的车窗拂来,吹动了舒南星额前的碎发。她望着宋致礼眼中那片深沉的夜色,一时语塞。
“后来我鼓起勇气问过她。”宋致礼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你猜她怎么说?她说她后悔了,她说她不想永远被困在轮椅上,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人总要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而有些代价是我们永远也承担不起的。”
他的目光落在舒南星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生命只有一次。南星,我希望你永远记得珍惜,有的时候活着比死亡更需要勇气。”
“宋致礼,我觉得你这人可真有意思。”
在一片寂静中,舒南星忽然轻轻笑了,那笑声里带着说不清的意味,“你今天带出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
“你真的了解我吗?你有体会过那种被高高举起,再扑通一声摔到地上的感觉吗?”
“就像坐过山车一样,明明前一秒还在最高处看着风景,下一秒就坠入深渊。连喊疼的机会都没有,一切就都结束了。”
她攥紧了拳头,声音里带着颤意喊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站在高处劝我放过自己?凭什么以为能当我的救世主?”
“是,你说得对。”宋致礼缓缓开口,“我确实不了解你的过往,也无法感受你摔的到底有多痛。”
他的目光坦荡又真诚,“但我见过你你在海边绝望的样子,见过你在医院脆弱的样子。”
“舒南星,我从来没想过要当谁的救世主。我只是想让你更开心一点,对生命能更留恋一点。”
舒南星松开拳头,掌心里留下几道深深的月牙印。她忽然发现,原来被看穿的感觉,不全是刺痛。
有时,它也会像冬夜里突然照进的一束光,让你在猝不及防间,感受到久违的暖意。
车子很快停在了舒南星家楼下。宋致礼目送她走进单元门,这才取出手机。
他调出通讯录,按下拨号键。
电话接通的瞬间,那头传来餐具碰撞的嘈杂声。
"陈泽?"
“二哥?我这儿正忙着上班呢。”背景音里夹杂着点单的呼喊。
宋致礼轻笑一声,指尖在方向盘上有节奏地敲击,“看来端盘子端出感情了?我上次的提醒,你怕是忘得一干二净了。”
电话那端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认真了许多,“二哥,我想明白了。我对林夏是认真的,我绝不会利用她来对付陈家华。我要堂堂正正地追求她。”
“我没兴趣听你的恋爱故事。”宋致礼的声音骤然转冷,“你答应我的事,打算什么时候兑现?当初我费尽周折把你弄回国,可不是让你来江城打工的。”
他抬眼望向舒南星消失的楼道,眸色深沉,“再联系不到Alex医生,你怎么回来的,我就让你怎么回去。听懂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