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周六。
舒南星看着游乐园里熙熙攘攘的人群有一种不真实感。
原本以为那天在楼下,周北望不过是随口一提,没想到他当真带着她一起来了游乐园。
“你今天真的打算陪我逛一天?”她握着刚买的甜筒,忍不住再次确认道。
周北望挑眉,“我像是说话不算数的人?”
他们随着人流往前走,直到在一个射击摊位前,周北望的脚步顿住了。
摊位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毛绒玩具,最显眼的是正中央那只超大的棕色泰迪熊。它坐在一堆小奖品之上,圆溜溜的眼睛注视着来往的人群。
“哇,那个大熊可不好拿,”摊主是个热情的大叔,见他们驻足便主动招呼,“得把这一整墙的气球全打中才行,你们要试试吗?”
周北望盯着那只熊,眼神复杂。
“走吧,”他突然转身,声音刻意放得轻松,“这些玩具没什么价值,都是骗小孩子的。”
可舒南星分明看见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渴望,那不是成年人对玩具的喜爱,而是一种带着执念的注视。
她忽然想起周北望说过,他小时候就像被困在孤岛上的猴子。又想起他曾经轻描淡写提起的那个家,那个华丽宽敞,却空荡得能听见回声的家。
所以,他的童年是不是或许也曾缺少过这样一只玩具熊呢?
“等等,”舒南星轻轻拉住周北望的衣袖,在他惊讶的目光中走向摊位,“老板,我想试试。”
周北望愣住了:“你?”
“怎么,看不起我?”她弯起眼睛,将甜筒塞进他手里,“帮我拿一下。”
付了钱,她从摊主手中接过玩具枪。
枪比想象中沉,她仔细调整着姿势,眯起一只眼睛瞄准。
“砰——”第一枪擦着气球边缘而过,落空了。
周北望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舒南星却不急不躁,再次举枪时,她的手臂稳了许多。
砰砰砰——
接连三枪,彩色的气球应声炸裂。
“不错啊小姑娘!”摊主赞叹道。
周北望看着舒南星的侧脸,阳光下她的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眼神却亮得惊人。
一个接一个的气球在枪声中破裂,还剩下最后几个。
舒南星扣动扳机,却只听见“咔”的一声。
没子弹了。
周北望拍了怕她的肩膀,笑着道:“已经很好了,我们……”
舒南星突然转头看向他,眼神狡黠如猫,“再来一次,我已经找到感觉了。”
不等他反应,她已经利落地重新付钱上弹。
举枪,瞄准。
这一次她的手比之前还稳。
砰砰砰——
墙上重新挂好的气球一个接一个地炸开,摊主目瞪口呆地看着满地的气球碎片,半晌才讷讷道:“全、全中了……”
舒南星缓缓放下玩具枪,转过身的瞬间,她的脸上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
那笑容里带着小小的得意,又藏着几分俏皮,让周北望一时移不开眼。
在细碎飘落的彩色胶屑中,摊主笑着将那只巨大的泰迪熊取下来,递到他们面前。
舒南星接过熊,转身塞进周北望怀里。
熊太大了,他整个上半身都埋没在柔软的绒毛里。
“我给你赢下来了,快收好。”她说。
周北望抱着熊,一动不动地站着。
在喧嚣的游乐园里,在人来人往的摊位前,平日里总是从容不迫的小周总,此刻竟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良久,他把脸埋在熊柔软的绒毛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谢谢。”
舒南星轻轻拂去落在他肩头的一片彩纸屑,然后挽住他空着的那只手臂。
“我冰淇淋要化了,”她笑着说,“接下来我们去坐摩天轮吧。”
“舒南星,又是旋转木马又是摩天轮,”周北望任由她挽着,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纵容,“我发现你真的很幼稚。”
“那你陪不陪我这个幼稚鬼?”她仰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周北望抱紧了怀中的熊,唇角扬起温柔的弧度,“陪。”
在周北望过往的经历中,他从来没有和女生单独坐过摩天轮。
他记得自己的某任女友曾经说过——在摩天轮最高处时接吻的恋人,会永远在一起。
永远?
周北望在心底冷笑。
他从不相信爱情能够永恒。在他的认知里,好一点的爱情无非是各取所需,双方心照不宣的利益交换;而糟糕一点的,就像他的父母,在貌合神离的婚姻里彼此折磨,最终恨不得生啖对方的血肉。
“到地方了。”舒南星的声音将他从晦暗的回忆里拽了出来。
他们随着队伍缓缓前行,终于踏进了那个小小的透明轿厢。门合上的瞬间,世界仿佛被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