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康王爷的生辰,临近新年,整座城的街巷都浸在了一片欢腾里。长街两侧,商铺林立,家家门前都贴了红笺,挂了灯笼,尚未点亮,却已添了几分喜色。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护城河两岸灯火通明,早已挤满了围观的百姓。
今日这开船仪式,乃是为通邻国商道而设,是两国邦交与贸易往来的开端。
河面上,一艘通体漆成朱红的大船静静停泊。
船首雕刻着展翅的凤凰,船舷挂着串串鎏金宫灯,灯影摇曳,映得水波粼粼,流光溢彩。船身两侧,悬挂着写有 “睦邻通商”“万邦咸宁” 的锦幡,在夜风中轻轻招展。
仪式正式开始,一声悠长的号角声划破夜空。
先由太常寺官员主持祭祀仪式,焚香祷告,祈求河神庇佑商途顺遂。
随后,两国的使节共同登上船头,将象征着友好往来的信物放入船舱,礼官一声令下,水手们齐声响应,船帆缓缓升起,船桨整齐划动,大船缓缓驶离码头。
河面上,十余艘画舫首尾相连,朱漆船身描金绘彩,舫上悬挂着 “恭贺康王爷千秋” 的锦幡,随风招展。
每艘画舫都挂着鎏金宫灯,灯光透过薄纱,洒在粼粼水波上,映得河面宛如铺了一层碎金。
主舫更是气派,舱内铺着猩红地毯,紫檀木案几上摆满了珍馐佳肴,玉盘珍馐间点缀着鲜妍的腊梅,香气馥郁。
船在河边上缓缓飘荡,李烬与吕谨之走进舱内的小雅间。
这间雅室临窗而设,窗棂上嵌着冰裂纹琉璃,月光透过琉璃洒进来,在紫檀木案几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案上摆着一套汝窑青瓷茶具,茶炉内炭火正旺,沸水汩汩作响,茶香混着窗外的梅香,袅袅弥漫开来。
李烬身着墨白色锦袍,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指尖捻着茶盏,目光淡淡地望向窗外的夜景。
吕谨之身着藏青常服,端坐于案前,抬手将沸水注入茶壶,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汤色渐呈浅绿。
“雁归镇的商道,怕是没那么好打通。” 吕谨之将斟好的茶推至李烬面前,声音低沉。
“过几日,去一趟雁归镇。”李烬端坐于案前,墨白锦袍衬得他眉目清隽,身姿挺拔如松。
他抬手执起茶盏,指尖修长如玉,动作优雅从容。茶汤温热,香气清冽,他轻啜一口,喉结滚动,缓缓地放下茶盏。
这时,船外忽然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烟花声,“砰砰砰” 的声响接连不断。
吕谨之心中一动,急忙起身转身,几步便走到窗边。
他抬手推开窗扇,夜风裹挟着烟火的气息扑面而来,只见夜空中烟花漫天,一朵朵炸开又落下,光芒映得他的眼眸亮闪闪的,也将河畔的热闹景象尽收眼底。
李烬仍端坐于原位,手中茶盏未动,目光缓缓移向吕谨之挺拔的背影,又落向窗外漫天绚烂的烟花,脑海里浮现一个可爱灵动的笑脸。
他端着茶盏的手未曾晃动,唇角依旧噙着那抹浅淡的弧度,神色平静无波。
忽然,雅间的推拉门被猛地一推。
一只纤细白皙的小手猝不及防地探进来,指尖微蜷着,腕间悬着的银铃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这般莽撞、这般可爱,除了她,还有谁。
还未见到这只可爱小手主人的脸,他的脸上已浮现笑容,抬眸看向那扇被推开的隔门,目光柔和而专注。
赵雪婉推开隔门,双手撑在李烬身侧的案几上,借着力道凑近他,飞快地在他唇角落下一个轻软的吻。
这个吻,像一片羽毛拂过,唇瓣的柔软触感转瞬即逝,带着少女独有的清甜气息。
吻完,她得逞地笑,手腕又一用力,身子往后退,隔门就被她迅速合上,将自己藏在了门外。
“吱呀” 一声轻响。
吕谨之好奇地转身往后看,没发现有人进来或者有人出去,反而看见李烬坐在原位,耳朵红透了,指尖轻轻抚过唇角,嘴角挂着羞涩的笑。
嗯?这是怎么了?
侯爷分明是俨然和方才完全不同了。
吕谨之摸不着头脑,走回原位坐下,不知该不该问。
烟花声停止。
护城河畔的热闹声浪循着风势再次涌来,戏台上婉转的唱腔、孩童追逐嬉闹的笑声、酒楼里猜拳行令的喧哗,声声入耳。
“侯爷,此次去雁归镇,是否如您上次所说先联络当地乡绅,借他们之力疏通商路?”吕谨之恭敬地煮茶,缓缓问道。
李烬执起茶盏,指尖摩挲着温润的杯壁,目光望向吕谨之,语气沉稳道:“雁归镇商路闭塞多年,沿途关卡盘剥严苛,多与地方势力勾结。这些乡绅世代扎根于此,早已形成盘根错节的关系网,既能帮我们避开暗处的陷阱,也能代为周旋关卡阻碍。有他们从中牵线,远比我们单打独斗要稳妥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