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官们的手按在腰间佩剑上，却因顾忌人质不敢轻举妄动。

有人下意识往前冲了半步，又被身旁人死死拉住，生怕激怒了那亡命之徒。

远处的侍卫们策马奔来，却只能在一丈外勒马止步，缰绳被扯得紧绷，马蹄焦躁地刨着地面，满场的紧张气氛几乎凝成了实质。

这时，站在高处的李烬凭栏而立，衣袂随风轻扬，神色平静，丝毫未被场中的混乱惊扰，举起一个火铳，手腕稳如磐石，闭上一只眼，眸光锐利如鹰隼，循着那贪官的肩胛稳稳瞄准。

“砰” 的一声。铳声破空。

硝烟轻散，烟后是他清俊淡定的脸。

贪官惨叫一声，握匕首的手猛地一松，身子晃了晃，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众人哗然，皆看向高台上的李烬。

李烬眉峰未动，面色依旧淡然，再度举起火铳，枪口稳稳对准那贪官的膝弯。

又是一声铳响。

动作利落干脆，没有半分迟疑。

子弹正中贪官的脚踝，哀嚎一声，彻底瘫在地上，再也无法起身。

两次射击，李烬始终身姿挺拔，神色淡然，动作都从容不迫，比场上铠甲加身的将军和禁军都要有魄力。

他持枪的手稳如磐石，眸色沉静似古井，连铳声过后的硝烟散入风中，都未扰他半分气度。这般泰然自若，反倒衬得场中那些拔剑欲动的将士，都多了几分仓皇。

他站在高台之上，身影清隽却透着股难言的威慑力，举手投足间的沉稳，竟压过了校场的肃杀之气。这般临危不乱的气度，让满场兵将都忍不住屏息侧目。

被挟持的是孙景珩的胞弟，他手中也有火铳，不止他有，场上的皇子几乎都有，大将军和统领也是有的，但众目睽睽之下，无一人敢轻举妄动。

但凡稍有差池，伤了皇子分毫，便是万死难辞其咎，一世英名便会付诸流水，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即使是皇亲贵胄开火铳，若是伤到皇子，也极易招人非议，轻则被满朝文武说三道四，背后诟病行事鲁莽，宗室间的指指点点更是避无可避，指不定被其余人私下诟病，当作笑谈，更要紧的是，会被父皇视作行事不谨、难当大任之辈，那份赏识与器重，就要大打折扣了。

正是这场从容的营救，李烬入了陛下的眼。

满场兵将束手之际，唯有他挺身而出，一招制敌，那份临危不乱、举重若轻的气度，让陛下颇为欣赏。

陛下有意扶持李烬，常常安排孙景珩和李烬见面，意在让二人深相交契，盼李烬能成为孙景珩身边最得力的臂助，将来辅佐他稳固朝纲，共撑社稷。

其实，就算父皇不特意安排，孙景珩也想和他做朋友。

此人无论是为臣，或是为友，皆是难得，为臣则心怀丘壑，能担重任，为友则两肋插刀，不负情谊。这般风骨气度、这般赤诚磊落，任谁见了，都令人忍不住倾心相交。

曾经，孙景珩好奇像李烬这样的男子会对何女子动心，甚至一度以为像他这样的男子不会对女子动心。

不过，过不了多久，孙景珩察觉端倪了。

每当宫中小霸王赵雪婉出现时，李烬总是下意识地挺直脊背，指尖会悄然收紧，耳尖泛着不易察觉的薄红，他会紧张地微微错开目光，待她走近了，才又悄悄凝睇着她。

平日冷着脸，听了笑话勉强微笑的人，在赵雪婉面前，总是学她说话，经常重复她话的最后几个字，莫名其妙笑得很甜，一副铁树开花的样子，还很羞涩。

若是有男的靠近赵雪婉，沉稳的李烬完全坐不住，故意找借口挡着别的男的，看赵雪婉身边的任何男的都像看敌人一样警惕。

最明显的是那次，有人说赵雪婉性格上的缺陷，有人找补说每个人都有优点缺点，没人说完美的，但李烬说：“她就是完美的”。

曾有段时间孙景珩想不通李烬为何会对赵雪婉动心。

后来他想通了。

沉静内敛的人需要一个聒噪的小雀儿，用清脆的声线、鲜活的姿态，搅乱他古井无波的心境，让他也沾染几分人间烟火的暖意。

-

屋内。

吻过几轮，李烬冷静下来，但他已经醉得彻底，赖在她身上，在她耳边碎碎念，要是她晚回答就捏她的脸。

她被他持续地抓着、抱着、亲着、压着，一点不觉得烦，而是笑得甜甜的，由着他闹。

喝醉酒的李烬真的很可爱。

上天入地，翻遍万水千山，觅遍九州万里，都找不到的这般可爱的男人。

平日里那副清冷端方的模样尽数褪去，眉眼间晕着酒意的红，连说话都带着几分软糯的鼻音，哪里还有半分权贵公子的矜贵疏离。

此刻他眉眼弯弯，唇角噙着浅浅的笑，连看人时的目光都带着几分湿漉漉的缱绻，很乖地歪着头看她，不停地问她话。

“诗诗，我好不好？”

“诗诗，嫁给我，开心吗？”

“真的开心吗？”

“你有心事，跟我说好吗？我想听。”

“我想陪着你，你想去哪，我都陪着你，好吗？”

每问一个问题，她都回答。

他像是被赏了糖的小孩，赖在她身上一直亲。

-

次日。

天刚蒙蒙亮。

李烬悠悠转醒，被宿醉带来的头疼攫住，额角阵阵抽痛，混沌的思绪像是被一团棉絮堵着，连带着太阳穴都突突地跳。

他尚未睁眼，已觉额间覆上一片温软，带着女子指尖特有的细腻。

宿醉的余韵让他脑袋昏沉，额角突突地跳，可那覆在上面的指尖，却像是带着魔力，软乎乎的，温温的，正一下下揉着他胀痛的太阳穴，力道拿捏得极准，竟将那股钝痛揉得渐渐散了。

他偏过头，鼻尖擦过她的掌心，惹得那力道顿了顿，此时他没睁眼，唇角却不自觉地弯了弯。

晨间的风穿窗而过，带着庭院里的花香，混着她身上的气息，丝丝缕缕地钻进来。

他能听见她浅浅的呼吸声，就在耳畔，近得仿佛一伸手，便能将人揽进怀里。心底那片沉寂的湖，竟被这指尖的温柔，搅出了满池的涟漪。

冷风穿窗，拂动帐幔轻晃。

更清醒了些，他猛地睁开眼，尚未完全清明的思绪，被肌肤相贴的暖意惊得彻底回笼，低头望去，他和她的所有衣物凌乱地堆在床尾。

他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浑身霎时绷紧，连呼吸都滞了半拍，不可思议地在被子里伸手确认。

确认完毕。

此刻，他身上没有衣服，她的身上也没有衣服。

她的发丝缠在他的腕间，抬眸对他甜笑，娇俏地问：“昨晚的事，你都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