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漫不经心道:“权当薄礼。”
桓榆目光扫过那些贺礼,无奈失笑:“魏少卿这是生怕我请辞大理寺?还是……要用这文房物件,激励我,好叫我多为大理寺效劳?”
笔、墨、镇纸、砚,也算是凑齐文房四宝了。
“自然不是。”魏砚急切打断,他耳尖发热,头回有些羞赧,“别这么想,只是觉得你需要,适合你。”
桓榆抿唇笑了笑:“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云疏起身:“到我了。”
她从小挎包中翻出一物:“近日查案,我看你都憔悴了许多,”
“梳匣,胭脂粉。”她摊开手,一只樱木梳匣和一盒白瓷胭脂粉盒分别躺着手心:“往日里你就时不时同我念叨着,此次经过汴州,我可记着呢,喏。”
桓榆暗暗笑着:“不过是随口闲话,没想到被你记下了。”她打开瓷盒轻闻一下,颇为满意,“既如此,我就勉为其难收下了。”
闻言,云疏作势要上前捏她的脸。
程萱蹦跳着上前,她抬起手,献出一把圆润小竹弓。
“表姐,这是萱儿最喜欢的弓了,送给你。”
“萱儿真是有心了。”桓榆弯腰,伸手摸着她的头。
程萱贴近她:“那表姐若是满意的话,萱儿可以尝一尝表姐面前的蜜饵吗?”
此话一出,亭间顿时哄堂大笑。
桓榆捏着她的鼻尖:“萱儿原来惦记的是这个呀。”她把蜜饵推到程萱身前,拿起一颗喂到她嘴里。
“来咯,寿面来咯。”桓映安亲自下厨,煮了这碗面,“快尝尝合不合胃口。”
桓榆在众人的视线下尝过,连连点头称赞。
桓映安咧着嘴,欣喜地又从后厨端出清炖黄鸡、炙鱼、时蔬羹、酱牛肉片……引得众人馋意翻涌。
盈盈月色下,几人围坐亭间,用着盘中佳肴,饮着九酝春酒,颇为悠然自得。
……
夜渐深,云疏和方则溢吃多了酒,正趴着呓语,姑姑将萱儿送房中哄睡,赵伯忙碌一天已经歇下。
桓榆提着酒壶,晃晃悠悠走到亭边的榆树下,她记得这处原先是一棵长得硕大的槐树。
她抬头凝望着冒在枝头榆叶,树影斑驳,枝叶交错簌簌作响,在这宁静的夜晚显得尤为清晰。
静谧无声的夜里耳畔倏然窜入一道声音:“要刻字吗?”
桓榆偏头看去,霎时撞进那抹隐着浓浓暖意的目光里。
说话之人面色薄红亦有醉意,此刻他抬手伸向自己,一枚深红木牌被紧紧握在掌心。
*
这是枣红木制成的新木牌,牌首打有圆孔,栓着长长的红丝绳,木牌底部垂着缕须长的流苏。
看清他手中之物时,桓榆迟缓一瞬,这才反应过来,她眼睛慢慢睁大,面上显然的错愕:“你从何处弄来的?你又怎知……”
说着,魏砚从怀中拿出那日夜里在树下翻出的木牌,木牌上裹着的泥土已被拂去,此时同新木牌相比稍小几分。
魏砚:“树下意外发现的,找赵伯打听才得知,这应是你们的生辰习俗。”
这话将她思绪带回往昔,已经很久没见过此物,而自大火后的生辰日亦再没将心愿刻下过。她静静盯着那枚木牌,如今实在觉得恍如隔世。
魏砚瞧她沉思许久,担心她睹物思人又因此物悲从心起,心间微微忐忑:“若是不想,也不必勉……”
“不。”她出声打断,接过魏砚手中的两枚木牌。
她收回思绪,轻轻摩挲着那枚褪色木牌,看着其上刻字,半晌后抬起头,眼角漾出暖意:“我亦有此意,多谢魏少卿。”
月光倾泻而下,洒向此间,她此时的缃色衣裙伴着月色愈加绮丽。
魏砚笑却不语,顺手为她递去刻刀。
桓榆收下褪色木牌,回到亭下石桌,在枣红木上安静刻字。
云疏困倦地趴在桌上睡去,方则溢仰躺在长凳上,轻打着鼾,怀中还抱着一壶酒。
魏砚走过来,默默夺去他怀中酒壶,自个喝着酒,静静望着她刻字。
须臾,桓榆刻好字,又寻了朱砂红墨填色进去,做完这一切她走回榆树下。
她望着枝头,轻声说:“我还以为,那些木牌已全被烧尽,幸好还有残存。”
她转过身:“不曾想竟被少卿发觉,想来少卿也是从这木牌上得知我的生辰罢,还送了礼,少卿实在有心了。”
“都说了,些许薄礼,不足挂齿。”
“薄礼?”桓榆微哂着,“紫毫笔,松烟墨,澄泥砚……这些当真薄吗?魏少卿的这份贺礼实则太过贵重。”
魏砚一怔:“不过是几方文房物件,你既在大理寺作画,这些器物也是物尽其用了。”
她笑而不语,又转身,踮起脚把木牌挂上枝干。
红木牌悬在枝下,压得枝干稍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