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从兜里掏出另一把枪对准我。
哦豁,还是个双枪手。
我不禁嗤笑出声,站在原地,让他把枪口不偏不倚对准我。
前提是他要同时制服住桃初,然后瞄得准我。
可惜桃初一动不动,像是被吓傻了,唇色苍白,颤抖着身子,高举双手:“你的目的是什么?我们什么都可以给你。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不要杀我!”
一模一样的话,只是说话的对象不再是我……
真是让人不快啊,就那么惜命吗?
与其求他,与其求神拜佛,与其求那些虚无缥缈、都不能证明其存在的东西……
——还不如求我。
看那人手都抖成了筛子。
没做好杀人的准备就不要拿起武器啊……
这样用的话,再好的刀,也与一堆废铜烂铁无异。
再好的枪,也只是一堆弹簧、螺钉与合金钢件构成的机械造物。
再好的弓也与木头绳子无异。再好的炮也与铁皮火药无异。再好的盾与木板钢片无异,
只要通过想象就能轻而易举地击碎。
为了她,我什么都能做的出来。
怎样的决心都能下定,怎样的困难都能克服,怎样的美梦都能挣脱。
她是那么的脆弱,只能通过幻梦来武装自己。
(不那么做就活不下去啊。)
但在这里……
任何幻想都可能改为真实,任何疯狂的令人难以置信的事件都会上演,任何人都可能死,任何人都可能复活,任何时间都可回溯,任何束缚都可挣脱,任何人都可以在角落里发光,任何看似牢不可破的真理都可以轻易推翻。
“你以为我们是什么人?”我歪过头,将脖子折到九十度,子弹堪堪从我耳边飞过。
“他是这场梦境的主人哦,所以我劝你对他客气点。”用手指向桃初,他紧抿着唇拼命摇着头,用惊恐而又略带幽怨的眼神看着我,眼泪淌到了下巴处。
“杀了他,注定可以结束一切。但是你们……在这场梦境的人,随着梦境坍塌,也会消失不见吧……”我在灰色的水泥地上踱步着前进,空荡的仓库回响着我的脚步声。
那人始终没有扣下手中的扳机。
这是不是有点放海了?
“至于我……不用在意我,我只是个无名之人。”
“本不该降生的人。”
“因某人不成声的哽咽,为使泪水不落下而抬起的头,因那不经意的一瞥而得以苟延残喘。因本不该存在于此的妄想得以存续。”
“仿佛本该走向终结的一切也会归为永恒。”
那人哆嗦着,眼一闭同时将板机按下。
(明明连这种心理准备都没做好……)
什么都没有发生。
就连开枪后的后坐力也没有,就连开枪后会发烫的枪管上该有的温度也没有,就连会开枪后会从枪管冒出的硝烟也没有。
因为从枪管到那人的手,到他狰狞着的脸,到他被工作服包裹着的身体。
全部消失,连一声哀叹都没能发出。
就化为齑粉,化为泡沫,化为被删除的代码,化为千片万片消散的银色碎片。
桃初的身体像断线人偶一样倒下,我顺势将他揽?住。
嗯,不重,就像一张白纸一样。
他紧闭着眼,面色通红,额头渗出汗来。
“怎么了?这就不行了,我记得你对付我的时候,可是使尽了阴招啊。”
软软靠在我肩上的他,眯着一只眼面露歉意的看着我。
他的唇褪去了血色,轻轻吸动着,好像想说什么。
就像春日落尽,连同未开放的花苞重重砸在地上的花瓣……
桃花好像也是分粉色,白色的?
“不,朋友,不用勉强自己说话。”我用手捂住他的嘴。
背后传来机枪扫射声,我魂都要吓掉了,绝不能让这身躯受伤啊,我带着他一个滑铲找到掩体。
不对,我在干什么?
只要我想的话,那些东西……随时都可以消失。
与象征着创造,能够源源不断、创造出充满活力,能带给人喜悦的东西的她不同。
我只擅长毁灭。
这也是梦给我的能力。
期望这无聊日常被破坏,清除数不尽的公害,粉碎被人的观念污染的苦痛的现实。
只是无法矫正和救济被破坏的社会关系了……
也救不回她……
那么为什么还要逃?
我看向躺在地上的他。
被我捂着嘴,实际上是整张脸连同鼻子被我全部捂住,停留在他颈上的左手已经掐出了血痕,我犹豫着。
他唔唔着用大得惊人的眼睛看着我,用没被束缚的手狂拍着我,好像想说什么。
(那也是我自身的罪责……)
他是那么脆弱,如花枝般纤细……
同时毫无保留信任着我。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让大家失望了。”
终于能说话的他,眼角带着一抹漂亮的泪痕仰望我,青紫着脸,咳嗽着,用喑哑的声音频频道歉。
让大家失望?莫名其妙。
我从未对你有任何期待。
走在一起,也只想利用用你的身姿藏住我的身体罢了。
没有影子的。
「即使这样,也不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