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奚柏影脸色白了几分,手上的劲也松了几分。本想骗竹司夷说不可以取下,不料竹司夷显然是有备而来,他害怕竹司夷为了取下戒指真的这样做。
“.....赠送之人可以取下。”
竹司夷目的达到,点点头,挣脱他的束缚,收回手。见奚柏影紧张成这样,手指蜷缩了一下,面上仍然风轻云淡,开始撇清自己:“我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出现在手上的。”
奚柏影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落寞道:“你也不记得我。”
竹司夷反问:“我们以前见过吗?”
“嗯,见过。”
听到这个答案,竹司夷不再追问。很显然,那必定是她被接回天界之前的事了,她没有那段记忆,现在也不是探究的时候,反正今日过后,她和奚柏影就是陌路人了,那段记忆对她来说可有可无。
奚柏影见竹司夷一直都是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不免着急,忍不住质问道:“为什么,就因为我生在魔族吗?凡人时可以,青青不是早就接受我有魔族血统了吗?我也可以不做这魔君,能不能别不要我.......”
他变得卑微起来,拉着竹司夷的袖子,几乎是恳求道:“青青,我已经是你的人了。”
竹司夷挥袖甩开他:“你,自重。以后不可再说这些容易让人误会的话。”
奚柏影委屈道:“我就是这个意思。”
“这次我就当没听见,下次别说了。今日我来——”
“青青不是说缚情之缘不可断,你明明答应过我的,现在你嫌弃我,难道往日说过的话都不作数了吗?”
竹司夷的心到底不是石头做的,无奈叹气后,态度也软了几分,抬手揉了揉奚柏影额前的头发:“别闹了,奚郎。今时不同往日了,我这次来就是想和你说清楚,你我之间没有可能了。”
奚柏影把头垂低了一点,红了眼眶,还是不想就此作罢:“都是骗我的么,是你们天君不同意吗?他有什么条件都可以提,能做到的我都答应......”
竹司夷摇摇头:“是我不许。”
“是我不想继续和你有任何关系。奚郎应该很清楚,你我的身份都特殊,况且我们之间何来的两情相悦?”
奚柏影缄默。
他知道是自己一开始骗了竹司夷,可是......但是.....她怎么可以这样绝情?分明她对自己也是有一点感情的,为什么可以这么轻描淡写地否认。
竹司夷主动抓起奚柏影的手,按着他的手指把自己手上的戒指摘下来。专情戒脱离竹司夷手指的瞬间,奚柏影手上伴生的素戒直接碎裂破散,两道紫光凝聚、相融,消散。
竹司夷觉得心里好像突然空了一块,放下奚柏影的手,她现在迫切想离开这里,离开奚柏影。
“从今往后我们就当不认识吧,告辞。”
在她转身的瞬间,遭到情戒反噬的奚柏影撑不住单膝跪地,一手攥紧心口的布料,强撑着稳住身形,另一只手抓住了竹司夷手上的伞。
竹司夷听到动静转身,见奚柏影跪倒在地,一只手还死死抓着自己的伞,表情很痛苦,那双狭长的凤目却紧紧黏着竹司夷的脸。
竹司夷唇瓣动了动想再说点什么,到底没能说出口,把伞留下匆匆离去了。
奚柏影抓着那把纸伞,看着她的背影模糊在视线外,过了许久才慢慢站起来,没了专情戒,他会慢慢忘掉关于竹司夷的一切。
竹司夷几乎是逃着回的九重天。在情感方面,她是一片空白的,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奚柏影这份汹涌的情意,也无法承接住这份爱。
不知不觉,她竟走到了姻缘树下。恰逢飘雪,树上覆着薄薄积雪。鬼使神差地,抬手触碰它的枝条,纷杂缠乱的红线中亮起一根属于竹司夷的金线,另一头连着奚柏影的名字。
月老简易生恰在府中小酌,支着头躺在吱呀吱呀晃着的摇椅上,听小书童娓娓道来近来天界趣事,那书童正说起自称缘机的棋雪,简易生颇感兴趣,睁眼看向书童,正欲追问此人现在何处,一只鸳鸟飞来他身边,扑动着红色的翅膀,叽叽喳喳说了一通。
简易生听完鸳鸟的话,心情大好,一时也忘了棋雪这厢,嘱咐两个书童将桃花树下埋的桃花雪挖出来,千万热好,自己则拎着喝了一半的仙酿出门了。
竹司夷先是远远听爽朗的笑声,回头望去,只见一身红衣的简易生踏雪而来,手上拎着两罐的仙酿。
“好师侄,大雪天的,怎么情愿来这孤零零看树也不来师叔那里坐坐呀?”
竹司夷掩下情绪,撑起微笑向易生作揖:“不知师叔何时回的九重天。”
简易生心虚地摸了摸鼻尖,讪讪道:“才回不到两炷香,听鸳鸟说你在这里站了许久,过来看看怎么回事。”
他叹息一声,有些夸张地皱起眉:“哎呀,不来不知道,一来就远远闻到一阵苦味,不知是哪个臭小子让我好师侄伤心至此,看师叔非把他红线剪断,让他一辈子找不到别的道侣才好。”
竹司夷无奈摇头说不是。
木师师和简易生师出同门,木师师不做花神后鲜少出现在众人面前,而简易生早些年看破红尘后,也不问红尘,对姻缘一事向来讲究顺其自然,人也时常云游在外,不在九重天。
受木师师所托,所以对竹司夷多有照拂。他修的逍遥道,授竹司夷的自然也是逍遥心法,今日见竹司夷还是为情所困,自然急得不行。
他把一壶仙酿递给竹司夷,显然不信:“哦?那为何苦着脸,可是又有别的闲言碎语传入你耳中了,告诉师叔,师叔给你出气。”
竹司夷接过酒没有动,主动解释道:“也没有,师叔误会了,许是因破境不久,近来又饱受梦魇扰神,心中有些烦闷,故而如此。”
简易生靠在姻缘树上,仰头饮下一口酒,悠悠看了竹司夷一眼:“心可不会骗人。”
竹司夷不愿同他讲,简易生也不强求,小孩容易别扭,他都懂的,只是他这个做长辈的,到底还是关心她:“先前听师妹说你找了个凡人相好,我还以为哈哈哈,罢,罢,那不说这个了,你如今几境?”
竹司夷袖子下紧攥的手松开,如实道:“化神期了。”
简易生倒是不惊讶竹司夷提升的速度,他早就发现了自家师侄的潜力,赞许道:“不错不错,孺子可教也。”
竹司夷淡淡道:“师叔谬赞。”
月老到底是月老,就算早已不问红尘多年,面对一向冷淡少言的竹司夷,还是忍不住想八卦一番,既然她不愿承认是为情所困,那自己就换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