馆驿里早准备好沐浴的热水和饭食,只因还在原刺史的丧期,没有珍馐美味,但连日行路已经十分疲惫,几样精致小菜倒是更合霍以南的胃口。
屋里还生了炭盆,暖气一烘,倦意便上了来,霍以南本想歪在床边休息片刻,谁知不知不觉便睡着了,掌灯时分听见阿蒲敲门唤他,才醒过来。
“何事?”霍以南清了清喉咙扬声问道。
“回公子,崔司马来了。”阿蒲应道。
霍以南说了声请,起身整理好衣冠在花梨木雕花圆桌旁坐下,阿蒲带着人进来。
崔文海行礼道:“扰大人休息了。”
“无妨。”霍以南抬手示意他坐下,“崔司马有事?”
“无事,”崔文海笑道,“刚下值,顺路过来看看。梁州苦寒偏僻,不知大人吃住可习惯?”
“司马有心了。”霍以南和颜悦色道,“只是方才闲来无事,想起一桩事,还要问一问司马。”
崔文海抬起眼皮。
“司马说派人去搜寻参军许震,可有消息了?”霍以南问道。
“卑职也正记挂此事,按理说天黑之前也该回来了,怕是搜寻范围大,又加派了些人手去增援……”
崔文海还没说完,只听外面一串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一个衙役打扮的人气喘吁吁、神色慌张地停在门外,看了霍以南一眼,欲言又止。
“这样慌张,有什么话是霍大人不能听的?还不快说!”崔文海呵斥道。
那衙役忙道:“派去增援的弟兄回报,之前负责搜寻许震的那队人马,全…全被杀了……”
“什么!?”崔文海大惊。
两个人都坐不住,疾步走到那衙役面前,霍以南问道:“何时发现的?尸首在哪里?”
“回回大人话,”衙役心神不宁,“大约申时,就在路边树林里。弟兄们不敢轻举妄动,只将现场围了起来。”
“走,领我们去看看。”
霍以南说完就要往外走,那衙役却迟疑不决,只苦着脸望向崔文海。
“大人让你带路,你听命便是,莫非因为天黑风冷不愿前去?”崔文海斥道。
衙役忙摆手摇头解释:“小的不是那个意思,只是那现场……小的是怕惊了大人。”
“不必顾虑,你带路便是。”霍以南从阿蒲手里接过大氅披上。
崔文海又叫了几个人,上马往城外疾驰而去。
几点昏暗灯火在密林中闪烁,仿佛鬼火一般忽明忽暗,寒风中夹杂着的血腥味越来越浓。一行人下马点燃更多火把,才看清现场惨状。
十多具穿着衙役制服的尸首横七竖八躺在空地上,血溅得四处都是。霍以南虽也见识过凶案,跟眼前情形相比,根本不值一提。浓重的血腥味令人作呕,被虐杀的尸首更是狰狞可怖。霍以南定了定神,强行让自己不去在意这些,提了袍子下摆挨个查看。
崔文海在一旁不动声色,只等霍以南勘验完毕,才迎上去递过一方手帕让他擦手,陪笑道:“大人,可有何发现?”
霍以南看了他一眼,才接过手帕,缓缓擦拭手上沾染的血污,平静地说:“伤口深且平整,应该是重武器砍杀所致。周围并无太多打斗痕迹,想来是敌众我寡实力悬殊。晚间也看不真切,还是将尸首先送回府衙,由仵作仔细验看,核对身份之后再说吧。”
“是。”崔文海应道,“这许震着实可恶,平日里都是一起当差的弟兄,竟下如此狠手!卑职一定派人将他尽快捉拿归案!”
“许震固然要找到,只是现下说命案就是他所为不免为时尚早。”霍以南微微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