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永康一边杵着拐杖低骂着，一边差人去准备车子。

外国语中学出了个华清大学保送生，校长自然不会放弃这个招生宣传机会，学校大门口、教学楼宣传栏都拉了几个大横幅宣传，字体加大加粗写着——热烈庆祝我校宋钰同学在全国物理竞赛中荣获金牌保送华清大学。

一辆迈巴赫在路边停下。

老爷子还没下车，透过车窗，一眼看见迎风鼓动的横幅，他眯着眼睛看完横幅上的字，点了点头，开口：“阿烜之前是在一中读书吧，难怪要转来外国语，这学校教学生是教得好。”

司机拉好手刹，顺着老爷子的目光看去，笑道：“是啊，私立学校，学费就比公立学校贵了几倍，教学质量肯定高。”

说着，司机下了车，走到另一边给老爷子开门。

老爷子下了车，点了点拐杖，对司机开口：“你先回去吧，这里车多，别影响交通。”

“好的顾老，家长会结束您说一声，我来接您。”

老爷子慢悠悠找到高三教学楼，正巧，他在楼下碰到了来给于晋开家长会的余梁。

于晋父母年纪大了，在自家的康养山庄度假养老，家里的事包括于晋的生活学习全是余梁在管，余梁是于晋大哥，长相清隽，却总是不苟言笑，二十六岁自己开了一家医药公司，到现在三十三岁就把小公司做成了大企业，可谓年轻有为。

余梁看见老爷子，走过去打招呼：“顾老先生，您也来开家长会？”

“嗯。”老爷子看到余梁，就知道于晋也来这复读了，笑了一下，“这两孩子倒是关系深，走哪都在一起。”

“是，两人现在一个班，还是同桌。”

余梁说着，带着老爷子找到复（3）班教室。

两人来得早，家长会还没开始，班上每张桌子都贴着学生的名字，还有一张A4纸——这是班主任肖国亮用心打印的学生成绩排名走势统计表。

老爷子找到顾烜的位置坐下，他看见桌上的统计表，顿了顿，从中山装里掏出老花镜戴上。

虽然江伯打电话时就跟老爷子预警过顾烜的成绩，但老爷子第一眼看到两位数的分数时，眼底还是流露出震惊，第一次摸底考试只考了93分，排712名。

老爷子忍不住抬手捏了捏眉心，缓了缓，才继续往后看，月考分数289排名614名，期中考试成绩326排名507名。

看着这整体上升的排名走势，老爷子心里有了点安慰，在进步就好，说明阿烜平常是有认真念书的。

老爷子将顾烜的成绩表看完，转头去看余梁面前的统计表。

刚好，余梁看完了于晋的成绩表，侧目看向老爷子手里的表，对比成绩是每个家长的底层代码。

两人互相看完，余梁脸上严肃的表情更加严肃，老爷子被安慰到的心更加安慰。

不怕起点低，就怕没长进。

两点，家长会准时开始。

肖国亮站在讲台上作了一个简单的开场白，接着开始讲班上学生最近的纪律风气和学习情况。

“我们班纪律一直不错，除了个别同学会把手机带到学校来，其他没什么重大违纪问题。各位家长也知道，我们班是复读班，学生选择复读，肯定是奔着修补上次高考遗憾来的，所以，我们看成绩，要看他是否有提升，是否有进步，如果毫无提高，又何必复读一年浪费大好青春是吧，现在我给各位家长介绍一下孩子们在分数增量上的具体表现，哪些科目是短板，哪些科目在涨分。”

肖国亮花了大半个小时跟所有家长分析这次期中考试和历年高考失分点的对比，顾老爷子虽然听得一知半解，但还是频频点头。

“这次考试我们班考得最好的就是吕不瑜和温言同学，两位同学一直很优秀，成绩一直稳定进步，我在这里表扬一下，另外，我还要表扬一下顾烜同学，他是班上成绩进步最大的同学，在第一次摸底考试中，他成绩垫底，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他之前生了一场大病，影响了考试状态，但是之后每一次考试，他的成绩都在大幅提升，为什么顾烜同学能有这么大的进步，四个字，天道酬勤，顾烜同学每天早自习提早来到教室早读，次次作业用心完成，每次讲卷子认真订正，所以他的努力收获了回报。我希望各位家长回去后告诉孩子，成绩不理想没关系，学习态度一定要端正，像这位顾烜同学看齐。”

老爷子听到老师把顾烜当榜样人物表扬，心里瞬间乐开了花，他以前给顾承杰开过那么多次家长会，都没有哪次被当众表扬过。

肖国亮在台上讲完班上的情况，剩下的时间走到下面轮流跟家长一对一交流。

走到余梁和老爷子面前时，他先看向余梁，之前于晋手机被收，他就跟余梁聊过了，这回也是重复那几个问题：“于晋大部分时间都是遵守纪律的，只是有时候喜欢课上讲话，另外呢，他这个成绩不太理想，虽然成绩也是有轻微进步，但如果想去个好大学，还是要加把劲。”

余梁听完班主任的话，脸上不知道摆什么表情，好半会儿才挤出个笑，点点头道：“是，我会好好教育他。”

“顾烜同学的话，”肖国亮看向老爷子，笑了一下，语气缓和不少，“他平时没犯过什么错，最近学习态度也是越来越好了，上课认真听讲，有时候还主动举手回答问题，虽然他现在成绩够不到本科线，但他要是保持这个学习热情，明年高考绝对能上本科线。”

老爷子听着老师的好话，身心舒畅，笑道：“还是老师教得好，以后这孩子还要麻烦您多关照一下。”

下午五点。

家长会开完，司机开车来接顾老爷子回家。

司机从后视镜看着老爷子眉目舒展的表情，心想老爷子难得出趟门，看来这次家长会体验还不错。

“顾老，现在是直接送您回家吗？”

“嗯。”老爷子刚应下，忽然又改口，“等等，去春晓里。”

他先去看看他乖孙子。

“好的。”

司机应声，打了方向盘，往市区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