呈禾是个体面人,也仅此而已。
话罢,呈禾就要从前门退出去,抬脚没走几步,她就看到了稀稀拉拉站在门口的江淼几人,目光在人群里逡巡了几圈之后,呈禾的目光停留在黎朝鲤身上。
呈禾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他们站这多久了,更不知道他们听到了多少。
没有人说话,呈禾有些尴尬的停脚,站在那里前也不是退也不是。
程坤听完呈禾的话后,有些愣神。
没错,当初频繁去呈禾家他确实有私心。
但主要还是因为呈禾给的太多了,买东西花八十块他就告诉呈禾花了一百五,呈禾也不追究,而且每次还多给她个百八十块。
没去几次,他就给自己添置了一双球鞋。
在他眼里,呈禾就是一个行走的自动取款机。一旦遇到,是绝不能放走的那种。
想到这,程坤迅速起身追向呈禾。
呈禾完全没有防备就又被他抓住了胳膊。
程坤有些走火入魔,现在眼里只看得到呈禾。
“你听我说,呈禾,真不是你想的这样,我可能之前是因为别的东西才喜欢你,可是我现在只喜欢你这个人,我不在乎其他的东西。”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呈禾开始讨厌别人捏着他胳膊试图掌控她的感觉。
这种感觉太过于熟悉,呈禾的记忆闪回到去崇明的第一晚,那天晚上许父也是这么拉着她的。
呈禾没来由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眉宇的烦躁瞬间被一种更为暴戾的情绪所取代。
江淼率先察觉到呈禾的不对,想要上前却被黎朝鲤先行一步。可纵使黎朝鲤速度再快,但终究也隔着些距离。
事实就是他三步并作两步还没感到呈禾身边,呈禾就一把甩开了程坤,后者没有准备也没预想到呈禾有这么大的力气,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程坤再抬眼,这次将教室门口的人看了个真切,他努力稳住脚步挂上笑脸装作无事地再次走向呈禾。
“怎么这么大脾气呀!”语气里的卑微已经不复存在。
说话的同时他的手就又向着呈禾的脑袋前进。
突然,旁边伸出来一只手拉住呈坤的大猪蹄。
“程坤,别自欺欺人了。”黎朝鲤也是这句话。
“我自欺欺人?黎朝鲤,是你别多管闲事才对。”看着门口的人,程坤的气焰更盛。
黎朝鲤还想说什么,身后却有一只手抚上了他的手腕。黎朝鲤刚打完篮球,浑身燥热,而这只手,却冰冷到了极致。
呈禾微微用力,黎朝鲤就被拉到了她的侧后方。
女生冷脸一言不发,身后男生的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手与手腕想接触的位置,热量开始传递。
见众人还在看着,为了让自己不掉面程坤只能硬着头皮看着对面两人,脸上还强扯着一个微笑,以示自己还没有败下阵来。
“呈禾,别闹脾气了。”今天刚拿了冠军,程坤不允许自己在这里当众失掉体面。
“你用什么样的身份说的这句话?”呈禾质问他。
“还能是什么关系,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呗。”程坤语气里带着些娇羞的感觉,想要用模棱两可的答案误导大家。
如果大家没有听到呈禾之前的那些话,可能真的就相信了。
呈禾冷笑一下,“呵,没见过哪个陌生人这么爱多管闲事。”
呈禾的声音不小,这句话足以划清两人之间的界限,门口的几人也听得到,有人甚至被呈禾的话惹笑。
程坤被门口的笑声惹毛,小声对呈禾嗫嚅道,“呈禾,你清高什么呀?信不信我把你的那些破事告诉大家。”
又是威胁…呈禾不知道程坤除了威胁还会做什么。哦,差点忘了,他还善于编故事。
呈禾脸上不屑的表情成了压垮程坤的最后一根稻草,程坤以为呈禾的表情是以为他不敢,但其实呈禾是不在乎了。
终有一天,她的经历会被摆到台面上供大家审判。
所以今天,不论谁知道都无所谓了。
“诶,你们不知道吧,呈禾可是…”程坤话还没说完,就被黎朝鲤一把拽过,从后门带出了教室。
指尖还残存着黎朝鲤的体温,呈禾烦躁地用手抹了几把脸,之后将手握住走回了座位。
江淼给身边人叮嘱了几句之后,就来到呈禾身边。呈禾面带微笑看着江淼,可江淼从她眼里看到了无尽的疲惫与无奈。
有些消极的东西刻进骨子里的时间太久,一时半会儿是根除不了的。
黎朝鲤不知道去了哪里,也不知道做了什么,程坤居然没把以为能拿捏呈禾的事情公之于众。
五月末,程坤去了体校,本以为呈禾能安稳地度过在朝明最后的时光,但谁曾想流言蜚语又来了。
有人扒出洛溪当年的拐卖人口的案子,呈这个姓算得上是罕见,看到案子里的呈某某的第一时间就有人将他和呈禾往一起靠。
这次的流言不同于之前,这次没人来找她证实,只是在背后偷偷议论,他们做的最过分的事情也只是在呈禾走到他们身边时朝呈禾抛来几个鄙夷的眼神。
黎朝鲤说他可以代替她去向大家解释,而呈禾只是不轻不淡地回他一句,“怎么解释,他们也没乱说,这些确实是真事。”
在众人眼里,呈禾身份信息亲属栏的空白、好几周也不回一次的家、永远不缺的零花钱…无一不再证实着流言的真实性。
比起有声的谣言,无声的利刀杀人更快。
呈禾在朝明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捱,她就像一阵风,不论走到哪里总能引起一阵波动。
她将经历半遮半掩告诉江淼、告诉秦明月,呈禾的心里虽然有好受一点,可外界的流言并没有止步于此,甚至愈演愈甚。
为了大家好,呈禾开始回避江淼,开始躲着黎朝鲤。像之前无数次一样,她又开始将自己封闭。
呈禾开始表现的很淡然,对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但每天早上起床后,那只茉莉花手链印记覆盖的手却无声地向世界宣告着她也有想要抓住的东西。
再难的日子也会过去,再欢快的时光也留不住。
不管呈禾想与不想,中考依旧来了。
坐在考场上的那两天半,是她内心最澄澈的时间。英语试卷做完后,还有不少的时间。
呈禾开始望着窗外出神,想到高中,她脑子里第一次冒出除了临阳一中之外的学校。
呈禾可以死在流言蜚语里,但在乎她的人和她爱的人绝不能。
所有考试结束的那天下午,学校组织拍摄毕业照。
快门按下,少年少女们对着夕阳喊出,“毕业快乐!”
有道炽烈的目光落在呈禾身上,呈禾察觉到之后只是向着那人回了一笑,那个微笑发自内心,不再克制与隐忍。
集体毕业照拍摄结束后,江淼用自己的拍立得给呈禾和其他同学拍了几张。
这其他同学里也包括黎朝鲤,照片上男生笑的温柔女生笑的明媚,这张照片之后被呈禾放在手机壳后面一年又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