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清檀更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视。

她一大早就被霍母拉着去试了不下十套高定礼服，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被按在座位上做了三个小时的造型。

全身镜中倒映出她精致的妆造，眉如远黛，眸若秋水。雾蓝色渐变鱼尾长裙曳地，锁骨间点缀的碎钻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像极了刚出水的美人鱼。

霍母满意地端详着她，眼底满是对这件由她打造出的完美作品的满意。

宴会地点设在宝御国际酒店。

宴会厅内华灯璀璨，衣香鬓影，空气里飘着纸醉金迷的气息。

到场的宾客非富即贵。

霍清檀跟在霍父霍母身边，端着得体的微笑，尽力扮演一个乖乖女。

毫无疑问，她这抹年轻又鲜艳的色彩，一出场就吸引了众多目光。

有人借机过来寒暄：“霍总真是好福气啊，身边不仅有个贤内助，这千金也是乖巧懂事的不得了。”

霍父爽朗笑了两声，谦虚道：“哪里哪里，听说令郎前段时间拿下了城东那个大项目，小小年纪就有如此魄力，前途不可限量啊。”

两人有来有往地商业互吹，霍清檀听得无聊。偏偏还要装作懂礼貌的模样，时不时地同他们碰杯。

没等她香槟喝到吐，耳畔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女声：“小檀！”

霍清檀循声抬头。

看到穿着一身正红色斜肩缎面长裙的祝霜走过来。水晶灯下缎面布料流光溢彩的，走动时，撩动裙摆的高开叉露出流畅的腿部线条。

“伯父伯母晚上好。”

祝霜礼貌打完招呼后将贺寿的礼物送了出去，又偏过头朝霍清檀挤眉弄眼了一阵，“我饿了，你陪我去吃点东西吧。”

祝霜三言两语就将霍清檀从无数虚情假意的恭维中带了出来，挽着她的手走到甜品台旁。

端了一整个晚上的姿态终于得以放松，霍清檀揉了揉酸胀的肩膀，小声道：“累死我了，比在剧院演出还累。”

祝霜没接这话，随手夹了块小蛋糕放进甜品碟里，毫不避讳地问：“你真妥协了？”

霍清檀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早在宴会开始前，霍母要在宴会上宣布与张家联姻的消息已经传遍整个上流圈了。今晚来的这些宾客，一大半都是来看热闹的。

“当然不是。”霍清檀垂下眼睫，指尖捏着的银质叉子无意识地在碟子里的蛋糕上戳来戳去，“我在等他。我想赌一把。”

祝霜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脸色微变：“你疯了？你确定路家那位真的会来？要是他不来怎么办？你真打算嫁给张砺川？”

祝霜的四连追问霍清檀一个都回答不上来。

霍清檀觉得她确实是疯了。

她以前从来都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

可这一次。

她不仅做了，还做了个大的。

祝霜看出她的沉默，叹了口气：“你完蛋了小檀，你陷进去了。”

“才没有......”霍清檀还在嘴硬，“我只是....只是......”

她心里很乱，思绪像一团乱麻。

她以为自己能够游刃有余地周旋其中，全身而退。

但说不清楚她从什么时候开始丧失了主动权。

可能是除夕那晚的烟花。

也可能是伽南寺菩提树上的许愿签。

又或者是得月楼里他当着所有人的面递过来的汽水。

“他会来的。”霍清檀声音很轻，像是在喃喃自语。

祝霜还想说些什么拯救一下这个陷入恋爱脑的闺蜜，旁边一个服务生端着托盘走过来，微微欠身：“霍小姐，霍夫人请您过去一下。”

祝霜顺着服务生来的方向四下环顾，一眼便看到了宴会厅另一侧的霍母，和她身旁身穿白色西装的年轻男人。

显然。

那个年轻男人就是霍清檀的联姻对象，张砺川。

她收回目光看向霍清檀，密谋般压低声音说道：“放心吧小檀，一会儿伯母宣布联姻的时候若是路家那位没来，我就冲上去说我怀了张砺川的孩子，给他扣上一个始乱终弃的帽子。”

霍清檀：“不行！你怎么能拿自己的名声开玩笑！”

“不行吗？那我再想想。”

“那我就冲上去说我喜欢的人其实是你，求伯父伯母成全我们。”

“……？”

“霜霜。”

“嗯？”

“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冲上去了。”

她知道祝霜的出发点是好的。

但还是先别出发了。

——

那边，霍母已经把张砺川从头夸到脚，夸成了天上有地下无的绝世人物。

见霍清檀走了过来，霍母笑着拉过她的手，介绍道：“这位是张家二公子，你之前见过的。”

说完，霍母意味深长地拍了下霍清檀的手背，“你和张公子该多聊聊，熟悉熟悉，别总是一个人闷着。”

霍清檀抬眸，对上一道毫不掩饰的目光。

张砺川长得不差，浅白色西装一穿上倒是显得人模人样的。只是他目光中没有分寸的打量让霍清檀不太舒服。

张砺川从头到脚将她扫了一遍，视线在她亮晶晶的锁骨处停留了几秒，随即弯起唇角，“霍小姐，你今晚很美。”

霍清檀微微颔首，礼貌而又疏离：“谢谢。”

霍母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心下越发觉得这桩婚事稳了。

她趁热打铁，道：“一会儿的开场舞，要不你们俩跳一支？年轻人嘛多接触接触总是好的。”

话音落下，宴会厅的灯光暗了些，只留下中间一圈柔和的暖金色光晕洒在舞池中央，舒缓的华尔兹前奏在厅内响起。

张砺川主动往前迈了一步，姿态绅士地伸出手：“霍小姐愿意和我跳第一支舞吗？”

霍清檀看着伸到面前的掌心，又低头看了眼曳地的鱼尾长裙，音色清淡的婉拒道：“裙子不太方便，恐怕跳不了。”

她穿的鱼尾裙礼服不影响跳舞。

只是她单纯不想跟张砺川跳而已。

霍母脸上的笑容没变，有些咬牙切齿地说：“没关系，华尔兹的舞步幅度不大。再说了，还有砺川陪着你呢。”

张砺川也笑着接话：“霍小姐不必担心，我舞技还行，不会让你摔倒的。”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霍母就差拿刀架在她脖子上逼着她跟张砺川跳这支开场舞了。

霍清檀找不到理由再推拒。

看着张砺川逐渐逼近的手和势在必得的神色，她垂在身侧的指尖收紧了些。

蓦地。

宴会厅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有人惊呼了声：“路家那位竟然也来了！”

霍清檀怔了下。

下意识地抬眸望过去。

入目便是路言琛站在入口处的挺拔身影。

男人一身墨色手工定制西装，暖金色碎光落在他身上，在他高挺的眉骨和鼻梁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懒懒地扫过满堂的衣香鬓影。

精准地落到了她身上。

随后，路言琛不紧不慢地抬步，无视一众人的目光，径直走向霍清檀。

一步。

两步。

每一步都踩在霍清檀心尖上。

离得近了。

她的心跳越来越快，如擂鼓般充斥着耳膜。

终于。

路言琛在她面前停住了。

下一秒。

他微微俯身伸手，掌心向上，声音低沉而虔诚，像信徒奉上唯一的信仰：“美丽的小姐，我能有幸邀请你跳一支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