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浓，无星无月，像一块打翻了墨汁的幕布。

露台上。

霍清檀靠着栏杆站着，视线落在院子里暖黄色路灯散发的朦胧光晕上。

有几只小飞蛾扇动着翅膀盘旋在路灯边缘。

一边向往耀眼的光，一边却又畏惧光的灼热。

霍清檀看得出神。

忽然间就想到了一个词。

飞蛾扑火。

如果说路言琛是那团带来希望的熊熊烈火，那她就是扑火的飞蛾。

凭着生理性的本能，被吸引着。

明知没有结果，却奋不顾身。

就像无法逃脱的宿命。

口袋里的手机蓦地发出轻响，拉回了她的思绪。

她摸出手机，看了眼。

是来自霍母的消息：

「最近工作忙吗？」

「马上到你霍叔生日了，周末有空回家一趟吧。」

霍清檀握着手机浏览完信息，思虑着要怎么回复比较好。

霍母鲜少关心她的近况，之前几次发消息来都是询问她跟张砺川进展到哪一步了。

她不想聊这个话题，敷衍地回复了，但霍母非要问个明白，还明里暗里地表示要再组饭局约见张砺川及他父母。

霍清檀已经上过一次当。

吃一堑长一智，她不可能再去赴约。

没等她想好该如何回复，霍母的新消息一条条弹了出来。

「周日是你霍叔的生日，届时我会在寿宴上宣布你和砺川的婚事。你们的婚期也该尽快定下来了。」

「婚后你也别再去抛头露面的，好好在张家当一个安分守己的阔太太。」

「小檀，我跟你霍叔都是为了你好，这门婚事是我们帮你选的最好的路。」

完全没给人商量的余地，霍母自顾自地便规划好了她的人生。

霍清檀白皙的双手握着微烫的手机，悬在键盘上的指尖冷得发抖。

几次想按下键盘按键打出拒绝的话，手却不受控制地点歪了。

不可以......

凭什么。

霍母凭什么自作主张地安排她的人生。

霍清檀闭了闭眼，冷静下来，刚要回绝霍母，身后蓦地响起高跟鞋有规律的声音。

她关掉手机，下意识往后看去。

秦筝踩着高跟鞋像一只高傲的白天鹅走过来。

轻抬着下巴冷漠打量她：“你叫霍清檀？”

十分钟不到，秦筝就掌握了有关霍清檀的所有信息。

她只扫了一眼霍清檀的资料，嘴边便勾起了志在必得的笑容。

一个养女而已，拿什么跟她争。

“有事吗？”霍清檀迎着她的目光，不卑不亢地反问。

秦筝：“开个价吧，多少钱才愿意离开四哥。”

霍清檀料到了秦筝是来给她下马威的。

她也知道方才在包厢里吴莉屡屡为难她，是为了给秦筝出头。

但她不清楚秦筝的家世。

根据包厢里面大部分人的反应来看，秦筝的家世应该不低。

至少能与温家齐平。

见霍清檀迟迟没有出声，拧眉的模样似乎真的在思考要拿多少钱。

果然又是个图钱的庸俗女人。

那就好办多了。

秦筝不屑挑眉：“一百万？”

“......”

没有回应。

“两百万？”

“......”

依旧没有回应。

“五百万....？”

“......”

仍然没有回应。

秦筝轻哼了声：“做人不要太贪心。路家不会让一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女人进门，安分拿钱离开才是你的最优选择。”

秦筝向来信奉金钱至上。

能用钱解决的事情她懒得用其它方法。

路家女主人的位置只能是她的。

霍清檀摇头：“我不要钱。”

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秦筝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嗤笑道：“不要钱？！那你接近四哥图什么？爱情吗？别天真了，你觉得四哥会为了你放弃掌权人的身份吗？”

简直是痴人说梦。

霍清檀沉默片刻：“打个赌吧......”

她不敢笃定路言琛的选择。

但她不可能先放弃。

没等她说完，秦筝抬手打断了她，“答案很明显，没必要浪费时间。”

秦筝认识的路言琛是一个以不受重视的私生子身份从腥风血雨的商海中拼杀出来的。

他不可能会为了爱情放弃权力。

秦筝没想着一次就能说服霍清檀。

她有的是时间。

她低头从手提包中翻出名片夹，抽出一张镀银名片递过去：“想通了随时找我，我会一直等着你的。”

……

霍清檀重新靠回了露台栏杆。

她盯着镀银名片左下角秦筝的名字良久，随后她呼了口气，烦躁地将名片揉成一团。

正欲抛向角落的垃圾篓时，手机铃声蓦地响起。

她的动作一顿，拿出手机。

屏幕上来电人显示“四哥”。

盯着屏幕上的两个字看了两三秒，她忽然想起了那个没能跟秦筝说出口的赌约。

哪怕秦筝笃定了结果。

哪怕她心知肚明。

她也很想要一个路言琛的答案。

她想知道路言琛的选择。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路言琛微沉的声音：“在哪？我送你回去。”

“四哥。”霍清檀指尖无意识摩挲名片，眸光轻晃，“周日你来参加霍叔的寿宴吧。”

————

转眼到了周末。

霍母极其重视这次的寿宴。

这不仅是对外宣布张、霍两家即将联姻的好时机，还是进一步维护上流圈人脉关系的好机会。

作为这次宴会的主角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