伺候太子的内侍站在一旁,听候顾念安的吩咐。只见她拿着笔,在那里长吁短叹的,从上午一直叹到下午,从下午一直叹到三更天,还没叹完气,心想,这究竟是不是治好桂县时疫的安平县主,别说是御医,就算是外面的郎中,把完脉都能提笔写药方,而她,到现在都没写下一个字。若是治不了还不如早点回禀官家,换个人过来,否则耽误了病情,岂不是更不好?
内侍也跟着叹气了。眼见官家和太后那边又打发人来问,他只得如实道:“县主还在斟酌药方。”
两名内侍皆是眉头一皱:“写了一整日了,还没写完?”这安平县主究竟行不行啊?只得各自硬着头皮回去禀告主子。
太后听完内侍的话,二话不说就去官家的寝宫,才发现官家也急得睡不着觉。
太后道:“陛下,哀家听闻安平县主写了一整日都没写出一个字,依哀家之见,不妨换个人吧,这样下去,只会耽误太子的病情!”若是出了事,安平县主只怕吃不了兜着走,司景熹那边又要怎么交代?
官家也想了一日了的,见顾念安一点办法都没有,心也凉了半载,“可是如今,除了她,还能上哪找郎中啊?”
太后道:“陛下可曾听过神药谷?”
官家眼神一亮,旋即又黯淡下去,“神药谷的入口在数年前已被封死,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进不去,又该如何?”
太后道:“陛下,如今太子危在旦夕,所有能用的法子都该试一试,这个就让丰县的人去想办法,哀家就不信了,他们生活在那里那么久,不知道有什么入口!”
官家深以为然,立刻命王顺前去拟旨。
顾念安实在想不出来药方,耳边是内侍呼喊的声音,说太子病重,已经薨了。她吓了一跳,想要逃跑,却被抓了进来,押着她跪在官家面前,官家不复之前慈爱的面容,面色铁青,扬言是她耽误了太子的病情,要将她处斩。顾念安无措地跪倒在原地,想着自己好不容易捡回这条小命,还是没能熬得久一些。侩子手刀淬着寒光,朝她一挥,心中哀呼,一切就这么措不及防的结束了。
身子猛地一颤,顾念安发现自己浑身汗湿了,东方的天空已经吐白了,又是新的一天。手边的笔将宣纸染黑,上面却没有一个字。一抬头,就看见内侍站在她面前:“安平县主,您可有法子?”
顾念安无助地摇了摇头。
“你没有法子就该早说,而不是赖在这里,”内侍焦急道:“若是太子殿下因为你而发生了差池,你我都担待不起啊。”看得出来,内侍也很着急,连敬称都没有了。
顾念安手脚有些抖,就被内侍拉扯着出门。趴在桌子上睡了一夜,手脚都麻了,加之被内侍这一顿呵斥,腿已经软得走不动道了,几乎是被内侍拖着出门的。
结果一个不小心,踢到了门槛,整个人差点就飞出去了,幸亏内侍扯着她的袖子,将她拉回来,不过力收得不好,顾念安朝旁边晃了一下,“哎哟”,头撞到门了。
一个日夜以来的委屈在此刻就如喷泉涌了出来。从昨日到现在,她的脑袋空空,耳边却时不时听到外面的人在说,哪个御医被怎么发落了,哪个郎中被怎么发落了,据说有一个御医因为老是推辞,加之治不好太子,被官家打了五十大板,整个人都快废了。官家还说,若是还是治不好太子,就让所有人陪葬!顾念安不由地就开始想,如果被官家知道她毫无头绪,会不会死?若是太子在她手上出了差池,她会怎么死?她甚至都想在纸上写遗书了。
顾念安捂着额头哭丧道:“我太倒霉了,先是屡次被人陷害,推下山崖,推下山坡,整个身子骨都要被摔散了,之后差点被□□,然后有些被人说各种不好听的话,差点被箭射死,差点被人打死,差点被狼吃了,差点被人下毒害死,差点被陷阱大卸八块,现在好了,回去之后不知道能不能保命……我实在是太倒霉了……”
这倒是把内侍吓坏了,他着急地捂住顾念安的嘴:“县主,哭不得呀,这要是被人听见了,是杀头的罪啊!”太子还没死,她就哭,不等于哭丧吗?怎么听都不吉利!
顾念安被他这么一唬,倒是冷静下来了。她先是怔怔地看了内侍一会,接着就甩开他的手,走了回去。内侍在身后焦急得快跳起来了:“县主,您若是没有办法就算了,别强求了……”
顾念安喝道:“住嘴,保持安静!”别打断她的思路。身后的内侍果然安静了。
她来到太子床前,再次把脉。脉象比昨日虚弱了很多,顾念安深知,若再拖下去,真的不妙了。她记得医案上有关于太子近段时间的医案记录,前面都说是什么上火啊,喝的都是降火的药。怎么突然间湿热就这么严重了?年纪轻轻的,连个过度都没有,比如什么食欲不振啊,还有一个问题,现在是入冬,都城地处北方,按理应该是燥火,怎么会湿热这么严重呢?
顾念安怀疑,太子可能是被下毒了。
只是,太子的膳食都是有专门的内侍试毒的,应该没有问题。还是说是什么慢性毒药,太子长期吃了有事,那些个内侍一天一个,药量少就体现不出来?要是这样的话倒是解释得通,就是又把范围扩大了,好不容易得来的灵感就这么被掐灭了——等到找到所中之毒,太子估计就挂了。
顾念安示意内侍将门窗关上。她扒开帐子,仔细检查太子身上的伤口,皆是脓疮,每一颗都在提醒她时间紧迫。伤口确实没有异样,她打开药箱,用细针扎了太子指尖,沾了血,摘了面纱,放在鼻前细嗅,除了铁锈味,还有一股隐隐的甜腻的味道。
顾念安想了想,继续扒开太子的身上的衣物,内侍见状,立刻上前帮忙,果然,在太子胸口出,有一个小黑点,因为被衣领盖住,所以没有被发现。
“太子被毒虫咬了,你怎么不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