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景熹刚吃完饭,有些犯困,原先是想在大堂那里的罗汉床靠一下,顾念安嫌大堂有些漏风,硬是不肯,拉着他去房里的罗汉床上睡,还给他盖上薄毯。现在正值换季,前几日连下了好几场秋雨,风都有些凉得冻骨了。在这卧房中,放下帐子还暖和些。
看着顾念安有条不紊地安排,司景熹心里暖暖的,道:“让安平县主破费了。”
顾念安翻起了书,道:“快睡吧。”
一整个下午过得甚是安静,除了期间桃花过来说,郡主送了八床各色图样锦缎棉被,好几件各色图样云锦棉衣,披风过来,说是给她御寒过冬的。这些东西在现代是寻常用物,在此间,那是昂贵之物,普通百姓只怕都要租来用。顾念安不由感叹,有妈的孩子就是块宝。
瞥见司景熹正眯着眼,顾念安压低声音询问一旁的桉久,司景熹有没有棉被和棉衣,桉久点了点头。
也是,人家是国公爷,要什么有什么。
桉久很想说,主君自打上了战场,冬日里就是算是滴水成冰,也是以薄被过冬,为的是适应军营的苦寒。
顾念安继续低头看书,并未看到司景熹嘴角的笑意。
很久没有人对他这般嘘寒问暖了。即便官家待他很好,可他国事繁忙,平日里想起来,就让人一股脑地从库房里搬东西,若是体贴入微,恐不及顾念安。
桉久等到司景熹睡醒了之后,才将获得的另一个消息告诉司景熹:太后在官家离开之后,单独见了裴侯,裴夫人,以及裴嘉。据说是隐约向他们透露出一些实情,告诉他们,皇家会补偿他们的。
司景熹笑道:“太好了,我正愁要怎么让人跟他们说此事,冤有头债有主,别让他们寻错了人。”他看向顾念安:“你今日都看了一整日的书了,来,你我许久未对弈,手谈一局,换换脑子。”
顾念安可笑不出来,有些忧心:“我是一个低调的人,这段时间太惹人注意了,对我未必就是好事啊。”尤其是跟司景熹定亲的事情,若是传出去,简直就成了全都城娘子的头号公敌了。
司景熹笑道:“你放心,接下来就该轮到别人了。”
顾念安假笑道:“是吗,太好了。”信个鬼,就你在都城的粉丝群人数之庞大,一人往她身上吐一口水都能淹死她了。
裴侯的心情甚是复杂。
昨夜出了那样子掉脑袋的事情,他们一家子候在宫室外,受到不少往来的人的冷眼以及嘲讽,他忍不住扇了裴嘉好几巴掌,险些打掉他嘴里的牙,不成器的东西,是要将全家一齐赔进去吗?
今日早上一家子被官家叫进去问话,只说了木已成舟,让裴嘉与元英成亲,越快越好。之后太后召进去问话,原以为是兴师问罪的,没成想人家太后直接说“怪元英不懂事,连累裴嘉受了无妄之灾,无冤无仇的,元英太任性了”。
裴侯也就猜了几分出来,多半是元英给裴嘉下了药,看元英公主当时的反应,原先是想让裴嘉床边的人应该是另一个,而她是陷害者,只是不知怎的,被人换成了她。
裴夫人看不透这一层,气不打一处来:“就算元英对咱家的裴嘉有意,大可以说出来,她一个公主,要什么没有,偏要用那种手段。”
“你疯了吧,”裴侯跟裴夫人两人的认知水平就不在一个层面上,讲话都费劲,“元英公主,原是想对付什么其他人,应该是想毁了谁的名节,把裴嘉捎带上了。”
“什么!”裴夫人气得嘴都歪了,“就算她是公主,也不能这么侮辱我们吧?好歹,你也是官家封的勇毅侯啊!”
“确实过分!”裴侯对于自己的这个不成器的儿子还是了解的,欺软怕硬,哪敢去招惹她呀?“此事一旦传了出去,只会败坏裴府的门风,家里的孩子日后的前程可怎么办?”
裴夫人翻了白眼,说到底,还不是心疼那个贱蹄子生的孩子?
裴嘉昨夜连连被人扇了好几巴掌,脸都有些肿了。嘴里弥漫着血腥味,张嘴都有些艰难。他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心中忿忿。这么多年,元英公主多次当着多人的面侮辱他,他都忍下了。如今,竟然险些让他掉了脑袋。实在是太过分了。
“更何况,如今是官家的旨意,让公主嫁给裴嘉,我看此事,中间应该会有不少波折。”裴侯素来了解皇后的为人,只要事不关己,自然可以做到春风化雨,善解人意。可此事事关元英,往大了说,还事关萧家的前程,她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可谓无所不用其极,“裴嘉,皇后前些日子不是让你禁足吗?别忘了。”
裴夫人反应过来了:“难道他们会对嘉儿动手?”
裴侯道:“不然,你以为皇后真的会甘心将元英嫁过来吗?未婚夫不在了,自然就不必成亲了。”
裴夫人跌坐下来,愣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若她真的敢动手,我的嘉儿真的出了任何差池,我定然拼了命,也要跟她同归于尽。”
就你?除了侯府就不认得路了,还能找到皇后的宫里对她动手?裴侯喝道:“你在这里喊有什么用?人家是一国之母,你若跟她对着干,全家都得遭殃啊!”
裴夫人吼得比他还大声:“你就这么看着你儿子去死吗?你的心里就没有我们娘俩,只有那个贱蹄子还有你那个成器的庶长子!”
裴侯在宫室外殚精竭虑熬了一整夜,比打仗还累,回来又要面对动不动就发脾气的妻子在,更是身心俱疲:“嘉儿也是我的儿子,我会这么看着吗?我只是说可能会这样,让你们防着点而已。”说完直接挥了挥袖子,“我没力气跟你吵,我先回去睡一觉。”
这时,裴嘉身边的小厮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看见裴侯和裴夫人在场,顿时停了脚步,望着他们不敢说话。
裴侯瞥了他一眼:“那个扶柳又有什么事啊?”他原是主君,只管外面的事情,对家里的事情漠不关心。一个儿子的小妾能让他如此的有印象,可见这个扶柳实在闹腾,连他都认得。
那个小厮看了裴嘉一眼,道:“扶柳听说了郎君与公主的婚约,气得想……自尽。”
裴嘉闻言,骤然全身充满了干劲,一点酸痛都不在了,一阵风似的跑到后院,裴侯捶胸顿足:“大祸临头,还不知深浅,不中用啊!”
桉久坐在一旁煮茶,司景熹说起了他后日要参加的皇家狩猎。官家已经许久未曾举办大型狩猎,自从发生了国子监的事情,就有大臣上奏,说天朝子弟贪图享乐,将老祖宗骑射全都忘了,遇到危险连基本的自救都不会。官家深以为然,早在上个月就开始筹备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