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嘉嘴里发苦:“那不相当于娶了个祖宗回来?”那他又如何振夫纲?
裴夫人拉了拉裴嘉的衣角,示意他少说两句。
皇后气笑了:“你娘乐意。”
秋风习习,顾念安走在宫道上,身子轻柔羽毛。真是恶心啊!自己就这么被一个渣男硬生生捆绑在一起了。
上了马车,郡主与顾念安相对无言。两人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不知是因为过了饭点还没吃饭,还是对于自己拼尽全力最终无功而返的失望。
马车停在了顾念安的院子前,郡主开口道,“这件事情,你别急,也别轻举妄动,我再想想办法。”
顾念安道:“因为我的事情,让干娘费心了。”
郡主道:“别说这样的话,自从我打算认你为干女儿,我就是真的把你当做我的亲生女儿来看待,这么说,就生分了。”顾念安比儿子丈夫争气多了,短短几个月,她听到的夸奖数不胜数,就连自己的丈夫,上朝的时候也经常被官家褒奖。
顾念安道:“还是老样子,我们各自想,这样快些。”她算是经历过不少生死的人了,这点事不算什么。只要人活着,就会有希望。
顾念安的心情很快就调整过来,此路不通,绕道行驶。两人还在念书,尤其是裴嘉,人家还要读三年以上,总得人家毕业了才能成家。
人的因缘际会各不相同。谁又能保证,这其中不会发生点别的事情?就算真到了上花轿那一步,办法还是可以有的。
只要脑子里的戏够多。
反正与裴嘉也闹翻了,他们家不会坐视不理的。
是以,顾念安吃饭的时候,已经可以抛开所有情绪,好好享受美食了,接下来这半日假期,终于可以完全属于自己。
司景熹提前回到都城,将陈虎冰冻在暗室,沐浴之后,便躺在床上补觉。这段时间,他都没怎么合眼。醒来之后,朔北丰州的消息也到了,秦王的狼子野心早就在设计陷害父亲的时候就暴露了,是以,计划进行得很顺利。
“都城有什么消息?”司景熹将熏香好的衣服披上,大半个月没见到小狐狸了,今夜正好过去一起用膳。
一旁的暗卫在面对司景熹的命令时,第一次犹豫了一下,司景熹察觉到他的异样,睨了他一眼,桉久也疑惑地看着他,催促道,“主君问你话呢!”
“回主君,一切正常无异,除了……安平县主,”暗卫提了一口气,“皇后娘娘向太后提,让安平县主与勇毅侯府裴嘉郎君结亲,太后娘娘同意了,并且会在寿宴那日下旨。”
桉久瞬间理解那个暗卫了。他心中悚然,别说是抬头观察司景熹的脸色,就连呼吸都得小心翼翼。
司景熹眸底森然,脸色阴沉,尽管他一句话都没有,在场的人都能感受到一场暴风雨正在酝酿,所有的一切,在它摧残之下,将化为废墟。
看样子,裴夫人在皇后和萧相国夫人面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伎俩还是很有用的。这就逼的皇后不得不塞一个女子给裴嘉做正室。这下裴夫人就无话可说了。她自己还做了一回好人。
安生日子不过,偏要乱点鸳鸯谱,在这么折腾,算盘都没响了。
司景熹看着坐在对面的顾念安,适才的隐怒烟消云散,心中怜惜:“为了退掉婚事,你倒是舍得对自己下手。”把头发弄断,往脸上涂暗黄色的药粉,据说还有酸臭的驱蚊药水,现在还往脸上添了疤。
顾念安淡淡道,“是啊,结果还是白忙活一场。”皇权之下,他们这些蝼蚁的幸福,比不过他们一诺。这算个屁关怀!
她已经想好了,我行我素,就这闹吧。看谁熬得过谁!
见司景熹蹙着眉,顾念安想起他爱美憎丑,道:“丑到让你看不下去?”
司景熹笃定道:“不会。你在我心目中,永远都是那个样子。”话里话外,都有一丝道不明说不清的情愫,顾念安依旧选择性忽略。因为现在更不必理会了。
今夜吃得是全蟹宴。
荷叶粉丝蒸膏蟹,油闷梭子蟹,香辣炒螃蟹,咸蛋黄焗蟹,蟹酿橙,蟹白汤,肉沫蒸膏蟹,还有她最爱的蟹黄炒饭。
司景熹疑惑:“今夜就吃蟹?”
“没错,秋天的蟹最是肥美,国公爷快尝尝,”顾念安笑道:“我也想看看,这螃蟹,能横行到几时?”
司景熹手里的筷子一顿,怔了怔,旋即笑了出声,甚是开怀,道,“我记得平日里你最擅揣着明白装糊涂,今日怎么不装了?”也就她被人追杀的时候,能有幸看到她面具底下的真实表情,其余的时候,她都不在意,仿佛事情不是发生在她身上一样。
顾念安笑得更欢:“若是国公爷得太后赐婚,我当然可以继续装继续演,不跟你收钱都行。”从前经历的事情,都是在她的接受范围之内,她自然可以人淡如菊。如今这事,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司景熹道:“我呢,有一个法子,可以让你不嫁给裴嘉,不需要你的苦肉计,不需要你卖惨,等着看戏就行。”
顾念安凑近了些:“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不用,”司景熹眉眼含笑,“你只需答应一件事就行。”
顾念安谨慎道:“你先说说是什么事?”万一是让她把全部身家都捐出来,那就好好想象了。
司景熹眼中的笑意淡了一些,神情认真:“嫁给我。”
顾念安的脑子空白了一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太后娘娘都同意了,旨意也快下来了,就不能嫁给你了。”他可能不知道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些你无须担心,我自然会有法子,”司景熹问道,“你先回答我,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顾念安暗忖:此间人都这么直接的吗?成亲前连确定关系都没有,就两人接触多了,看得对眼都成亲了?罢了,年纪大了,不像小年轻一样能折腾。
司景熹见她迟迟不说话,似是在想明白什么东西。也是,一个十五岁的娘子,从小没见过父母恩爱,更没有母亲悉心教导婚嫁之事,听到的不过是外人的随口一说。他解释道:“男女之间,谈婚论嫁,最重要的就是要互相思慕,情投意合。”
“我们满足这个条件吗?”顾念安正想问这个。
司景熹缓缓凑近,笑得勾人,顾念安看着他深邃的双眼,眼里是从未有过的温和深情,她就像是一脚跌进了水池里,毫无反抗之力,只能清醒地沉沦,“我知道,你喜欢我,你知道,我喜欢你。”嗓音低醇,具有穿透人心的力量,摄人心魂,她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