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很快就到达皇后的行宫长乐宫。
顾念安仰视这双阙宫门,而它亦如远古巨人俯视着她。她此前见到的建筑最好的只能算是中规中矩,古色古香,而这个由许多宫殿聚集在一起的后宫,才算得上是宏伟秀丽。
所谓宫门重重,顾念安算是见识到了,只见带领她们的太监一层一层地出示令牌,宫门在她们面前打开,又在她们背后关上。不知道走了多少层,才看到长乐宫。
经过不知多少层的通传,顾念安和郡主两人才被领了进去。临近时,还能听见里面的玩笑声,看来气氛应是愉快的。
顾念安站在郡主身后,向皇后行礼。随着一声平和中带了一丝威仪的“平身”,顾念安瞥见郡主起身,自己也跟着起身了。皇后赐座,顾念安坐在郡主位置的下位。
皇后道:“你就是安平县主顾念安?”
顾念安道:“回皇后娘娘的话,正是臣女。”
顾念安这才看了一眼皇后,国色天香,雍容华贵,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妆容精致,身着容色褙子百迭裙,却丝毫不影响其端庄高贵的气度,这便是皇后与其他人的区别,即便人家笑着,凤眸含威。
皇后暗忖,原想着顾念安是顾念瑶的妹妹,姿色应是相差无几,今日一见,虽谈得上清秀,与顾念瑶未免相差太多,心中有些失落。
坐在郡主对面的,是一个妇人,绛红色的广袖衣裙,头上压着金钗,看起来甚是富裕。见到顾念安时,脸色更差。这些表现都被顾念安尽收眼底。
短暂的静默之后,还是皇后先开口:“这位是勇毅侯夫人。”
顾念安看向裴夫人,如此说来,她便是裴嘉的亲生母亲了。据说勇毅侯裴家世代骁勇,现如今的裴骏更是军功在身。就是他的嫡次子裴嘉是个提不动刀的,庶长子倒是文武双全,现在在裴侯爷的帐下,受到不少将士的拥戴。
皇后见顾念安有些拘谨,笑道:“安平县主不必拘谨,本宫传召,并无其他事,就是简单的话家常。”
顾念安:越是简单,越是复杂。
皇后道:“此前,听闻安平县主在桂县时疾中功劳颇大,前些日子在国子监还救了元英,早就想见见你了,只是看你连遭风波,定是身心俱疲,想着让你缓一缓。”
郡主:果然猜得没错,顾念安虽救了公主,只是受了赏赐,却未觐见。在外人看来,份量就轻了一些。官家震怒,直言顾念安有功,且拼命保护公主,若是有人敢动歪心思,定然严惩不贷,众人这才纷纷留意起这号人物来。
这话顾念安也只信了一半,你是皇后,若真想见,抬着担架都可以见。
皇后接着道:“前些日子,你被自家的祖母陷害,官家在本宫面前提了一嘴,说你不过十五岁,就被家人逐出,一个人买了座小院子,自己住,据说院子里伺候的人不多,未免不周到。未免官家忧心,本宫寻思着往你院子里塞些伺候的人,不过扬汤止沸,终究解决不了问题。”
顾念安心中一惊:那釜底抽薪是什么?
皇后道:“是以,本宫想,不如给你指个好人家,让你有归宿,也不必操心过多。”
顾念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皇后看向一旁的裴夫人,“我的侄儿裴嘉,与你年岁相仿,门当户对,本宫瞧着正合适。”
顾念安顿觉天灵盖被雷劈了一般,连呼吸都不那么重要了。
她现在比较关心的一件事,就是这事可以推掉吗?这福气给别人吧!!!她不配!
裴嘉?就是冯德善的绯闻男友,据说在国子监抬出来后,后背大面积烧伤,一度病危,后来是皇后派出她身边的御医,帮其诊治,这才勉强保住一条性命。那日她及笄礼,听到陈容那群伴当说,裴嘉前些日子才勉强下床,重新入学的时间推迟了半年。
如今贸然提出结亲,难道是看中了自己是郡主的干女儿?还是有别的考量?
郡主脸上的错愕一闪而过,旋即换上了笑容,“多谢皇后娘娘的美意,安平县主能得皇后娘娘青睐,是她的福分,”先表达深厚的感激之情,“只是,臣妾前些日子,才将顾念安认作女儿,想着先好好疼惜一番,对于她是否定亲,还未来得及询问,说来惭愧。”
言下之意就是,顾念安若是结下娃娃亲了,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就不宜再与旁人结亲了。顾念安暗叹,这话就是绝杀,别说是皇后,就连官家都不好让臣子做背信弃义之事。
“即是如此,”皇后顿了顿,“那便让郡主先去细问一番。”
顾念安松了一口气,好歹是为自己争取到时间了。
有了说媒这么炸裂的事情在前面做铺垫,接下来的聊天相比之下,都不算什么了。无非就是关切几句国子监的学习生活,只需要谦虚,说话记得带敬称就好了。
当话筒转到裴夫人面前时,她便进入夸儿子频道,吹嘘自己的儿子得博士的夸赞,说他年纪不大,文章不输于进士的文章,可见天资聪颖尔尔。
顾念安留意到,裴夫人说话之间,时常偷偷打量自己的神色,既有洋洋得意,还有一丝隐匿的鄙视。
难不成,她觉得裴嘉若是娶了自己还是自降身份?那为何还要在皇后娘娘说亲的时候一声不吭?
顾念安与郡主坐在离宫的马车上,她终于可以提问了:“干娘,裴嘉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顾念安对于裴嘉的了解,仅仅只有他早些时候喜欢顾念瑶的事情在都城传得沸沸扬扬,有意要纳她为妾,顾念瑶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