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安气恼，抽回手之后正欲起身，肩膀一重，竟是被司景熹按了回来。

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揩油？！

“你干嘛？”话说了出来，火气都减了三分。顾念安甚是鄙视自己的胆小的怂样。

“陪我坐会儿。”司景熹含笑道，“今日怎么不去郡主府过中秋？”

“不是说一大早在萧府门口就有人自杀，尸体还焚烧了，下午禁军巡查，接着又有官府的人在搜查，她怕我出事，只说明日再过去。”

“萧府的事情不早了，应该快到晌午了，”司景熹记得顾念安平日做什么事情都习惯提早，“你怎么还没出门？”郡主应该是让她一早就过去的。

顾念安难得地停顿了一下，“我起不来。”

没有想象中的揶揄她偷懒，司景熹出离地关切道：“最近很累是吗？”顾念安的脸色有些苍白，神情中略有疲态，从刚刚他就注意到了。

司景熹回想起当年自己在国子监，也是这般的累。早上，下午，晚上，都有功课。当时，他的心里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希望自己能够快点变强，查清当年父亲母亲的死因，是以，他倒不觉得很辛苦。

顾念安还是不一样。只是，她的双眼并未因疲惫蒙上阴霾，反倒亮晶晶的，如天上的繁星，熠熠生辉。她的努力，仅仅只是为了救死扶伤的使命。

司景熹没少听到旁人在说韩煊，说他起了个头，各个馆的博士纷纷效仿，将上学的时间提早，将放学的时间延后，延长上课时间，为了有足够的休息时间，有些学生不得已，还得跟别人挤在一间房里睡。

但都没有韩煊过分。

顾念安有些不自然道：“还……还好。”

司景熹见杯中沉沉浮浮的菊花，大小相近，每一朵的花瓣都完整，应是精心挑过的，喝了一小口，菊香化成了甘甜，“这些都是自己摘的？”

“对，最近跟博士上山采药，我们见有一整片的菊花，就各自采了一些泡水，这个季节喝正好，配着烤肉一起喝，降火，”顾念安见他一口气喝了大半杯，应是喜欢的，道，“你若爱喝，等下带些回去。你嘴角有点起皮了，可以喝一些。”平日里他没少拿东西过来，礼尚往来才得趣味。

司景熹对于她的观察入微有些意外：“好。”

在家里浑睡了一整日，一觉醒来就想吃点重口味的，白露过后，早晚渐凉，院子里桂香从凉风中传来，配上烧烤，甚是惬意。来到这里的许多年，她的中秋都挺热闹的，济世堂早些关门，而后所有人聚在小院子里赏月。像今日这般，安安静静的，还是头一遭。

如今，倒是能够让她慢慢回忆起从前的日子。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从很小的时候，幼儿园老师就告诉她，天边的白玉盘，就是月亮。之后的中秋夜就是写作业，再之后上班了，中秋都要上班，回家就追剧看书，小林在房里打游戏，妈妈和老林则是在客厅，开着电视，各自玩着手机。

如果那个时候知道日后会来这里，她应该会走出房间，没话找话跟他们聊天。好过现在对着这一轮又大又圆的月亮发呆，这叫做失去了才知道珍惜，简单来说，就是贱。今后可不能再犯贱了。

一想到这里，顾念安便悄悄地看向一旁的司景熹，发现他也是跟她一样，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她现在和司景熹处在一种暧昧的阶段，准确来说，该是自己被动暧昧。若是换做二十几岁的自己，便会急着给这段关系下定义。现在快四十了，这些对于她而言，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司景熹虽然有时候不大正经，顾念安对他还是挺放心的，自己色相一般，应该不会有什么麻烦。其余的，在他的帮助下有了县主这个位置，什么都不做都有食邑可以领，日常作为邻里互帮互助，若是心里过意不去，日后为他做事就尽力一些。到这里便可以，不必纠结太多。她应该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把自己的日子过好了比什么都重要。

见一旁的司景熹许久都未开麦了，她转头看去，在月光下，司景熹的脸色不似平日里神采奕奕，志在必得，反倒有些忧郁。她想了想，自己一个四十岁的人都在想念亲人，他一个二十几岁的小伙子又怎么可能不想呢？许多年前，他那一大家子人也该是挺热闹的，如今只剩他一个，如何不伤感？

所以，她现在要怎么做？出言安慰怕弄巧成拙……要不，就说自己困了，让他一个人回去多愁善感去？

“你当初为什么要救我？”司景熹突然道。

顾念安脱口而出：“救人不需要理由。”为什么大家老爱纠结这个问题。

“是不是因为觉得我长得好看？”司景熹语出惊人。

顾念安险些被口水呛到：“你当时脸上满身泥，除了一身衣服看着值钱，什么都看不出来。”

司景熹想起了什么事情，神情有些失落，“是了，你当时是把我当成太子了。”

你连这个都知道啊。顾念安哂笑地点了点头，大家都在看一个月亮，怎么脑回路相差这么大？转念一想，说不定人家是拐弯抹角地调查自己对待他是否忠心。对，此间人甚是看重忠心二字。

司景熹轻笑出声，“不管是因何缘由，终归是你救了我。”

“你也帮了我很多次呀，”顾念安没见过其他的幕僚，不知道待遇如何，但平心而论，司景熹做得已经够好了。月钱不拖欠，并且还在关键时刻捞她，她以前可没见到这样的领导。

司景熹似是叹了一声，“是啊，我们的经历，我们的关系，早就紧密地纠缠在一起，理也理不清了。再去纠结这些，不过是庸人自扰。”

顾念安疑惑地看向他，见他清亮的眼里有一个小小的自己，眼尾微挑。

司景熹不正经的时候，她尚且还能怼两句，正经起来，倒是有点接不上话。

这句话的意思，是他们已经是一条线上的蚂蚱？她应该没理解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