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安左看看右看看，冯德真，司景珞，萧妍没一个想跟她说话的，她是一个刚加入都城群聊的人，对她们所有人的过往一概不知，此刻只能低头自己续杯，接着给对面的姜宜宁续杯。

“如今，就连你，一个从前推顾念瑶下水的人，都成了安平县主，”姜宜宁冷笑道，“而我，却成了一个必须要嫁给冯絮那种糟老头子的可怜女人。”

这是她在都城这么久，第一次有人提起这件事。

其实她是有考虑到会有这么一天的，当年红娘只是告诉她，亲眼所见，是司景珞推顾念瑶下水，经过几番相处，红娘给她的印象多半是言过其实。她的很多说法，主观色彩明显，尤其是对与顾念瑶的夸奖，像极了无脑吹的粉丝。

而她只是一个穿越过来的人，对于当年的事情一概不知。

来到顾府之后，顾念安也有让海棠四处游荡，旁敲侧击打听当年之事。听到的却是清一色的“不知道。”

那么问题来了，有这么一个亲戚，顾大伯的仕途恐怕也不会顺遂，顾大伯母就算再嫉妒二房，不至于连这种话都说出来吧？是以，之后她借着将名单交予司景熹之事，逼着顾老夫人说出当年的真相。

顾老夫人叹了一口气，将当年的实情告知于她。原来，在场所有人都看得真真的，是司景珞推顾念瑶下水的，奈何司景珞却不承认，说是顾念瑶自己跳下去的，不顾淑女形象大吵大闹，顾大伯母夹在中间为难，只得自己认下这个哑巴亏，说是顾念安推她姐姐下水的。

顾老夫人虽然不喜欢顾念安，但认为顾大伯母此事有所偏颇，顾念安坏是坏，也不能什么脏水都往她身上泼呀。是以，后来提起这事，顾大伯母只得润色，说是娘子间的打闹，这才将事情平息了下去。

顾老夫人说，事已至此，希望顾念安不要再追究了，因为顾念瑶已经当官了，不好再因为这件事起波折。

现在想来，应该是自从那晚祖孙二人谈话之后，顾老夫人又对自己恢复到从前不管不顾的状态，顾家乔迁宴之后的义愤填膺的发言仿佛不存在一般。验证这一点的，便是之后她无意间得知，红娘被顾老夫人遣回田庄一事。

毕竟自己醒来，对过往的事情一概不知，能让自己如此肯定，并且质问顾老夫人的，只有一种情况——知情人告诉顾念安当年之事，而那个知情人，顾老夫人猜出就是红娘。

顾念安后来想，此事若要证明清白，须得找好时机，否则会给自己带来不小的麻烦。自从自己与司景珞住在一个院子之后，她的脑海里便开始盘算这件事了。

当然，现在机会就在眼前，倒是省去她盘算的力气。顾念安果断且大声道：“我没有推我姐姐下水。”

若说刚刚的话，还是小娘子间低语，顾念安这句话，便是让堂内的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是了，盘算那么多，都比不过这一声洪亮的辩解。

在场不少贵女看了过来，她们都快忘记这件事了，反应了许久才想起这说的是司家宴席的那场闹事，开始窃窃私语，小声议论。

司景珞见一旁的顾念瑶无动于衷，气得不行，大声道：“不是顾念安推顾念瑶下水的，”她的声音甚至比顾念安更大声，这是连外面的侍女都听到了，“也不是我推顾念瑶下水的，当年，是顾念瑶自己掉下水的。”这是司景珞藏在心里多年无数次想要说出的声音！

当年之事，给司景珞埋下不小的怨恨，她的母亲一直都不相信自己，让她为了自己的名声好一些，日后要跟顾念瑶走得近一些，更恶心的是，顾念瑶之后还上赶着缠着她！是以，她只能忍着面上对顾念瑶好一些，实则能离她多远就离她多远！是她自己下的水，为什么要她和顾念安来承担？而顾念瑶自己却装作一副无辜可怜的样子，让所有人都可怜她。

这两个大嗓门一吼，很快，隔壁的长辈席便走了过来。顾大夫人全然没有适才的小人得志的模样，看起来比司夫人还要紧张。脸上的浓妆掩盖住了她的原该苍白的脸色，却遮不住她慌乱的神情。

司夫人出言道：“都说了，这事是两个娘子间的打闹，姜娘子，你怎么还提这事？”

顾大夫人赶紧附和道：“是啊是啊，都过去了，念瑶如今好好长大成人了，我也不怨念安了。”

俨然一副宽容大度原谅顾念安的样子，实则兜了一圈，还是把过错都推到了顾念安身上。

顾念安一字一句道，“顾大夫人，我说了，当年不是我推顾念瑶下水的。”这话里面不再称呼顾夫人为顾伯母，不再称呼顾念瑶为姐姐。

顾大夫人理不直气也壮：“当年，所有人都看到了，是你推她下水的！”

顾念安看向顾念瑶，这是她给顾念瑶最后的一次机会。顾念瑶接收到她的目光，上前一步，拉住顾夫人的衣袖，“母亲，别说了，大家都看着呢，今日是念安妹妹的及笄之礼，过去的事情就让她过去吧。”

司夫人急急道，“对对对，过去的事情就让她过去吧。”

顾念安冷笑：“今日是我及笄，宜洗刷冤屈。”

见司夫人和顾大夫人还要开口，郡主抢先道，“司夫人，顾大夫人，我作为顾念安的母亲，自己孩子受了冤屈，难道能做事不理，既然姜娘子将此事提起，那么正好借着今日，好好说清楚。”

顾念瑶接收到郡主的眼神示意，低着头，垂下眼睑，楚楚可怜道：“回郡主的话，当年，不是念安推我下水的，是……”她小心翼翼地看了司景珞一眼，用帕子擦了擦眼泪，“也不是司娘子推我，是我自己脚滑，不小心下水的。”

这个神色在众人看来，就有了别的意味了，原本只是再说顾念安推顾念瑶，现在顾念瑶说不是，却还专门顺嘴提了一句司景珞，倒是有了几分屈打成招之意。在场的人不少人看向司景珞，似是认定司景珞才是当年推顾念瑶下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