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安放心了许多。
原以为古代这种书信马车的生活节奏很慢,司景熹说的这两日是个大概数字。没想到,上午刚教完规矩,下午就被马车送进皇宫了。顾念安甚至都没来得及酝酿紧张情绪。
司景熹派来的人只教行礼,以及一些宫内的规矩,对于进宫要穿什么衣服那人只说,得体就好。言下之意,就是让她自己发挥。是以,她挑了一件中规中矩的衣服,上的妆也是专业严肃的风格。
站在殿外候着的时候,她俨然想起了上次这么紧张,还是高考进考场的时候。考试的时候,遇到容易的,叫做送分题,遇到难的,叫拉分题,进去见官家也差不多,就是刺激了点,答得好,叫送钱题,答不好,就叫送命题。
官家单独召见顾念安。
顾念安老老实实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结果半天了也没听见座上的人叫自己起身。
“听闻你写出了时疫的方子,医好德真和陈容的病。”座上人的话里听不出喜怒,就是不知为何,感觉声音有点熟悉。
“回陛下,是。”这话听起来今日的主题应该不是为难她。
“平身吧。”
“谢陛下。”顾念安松了了口气,缓缓起身,低着头。
“抬头看朕。”顾念安得了准许,这才缓缓抬头。在看清座上人的面容时,顾念安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是那个在桂县缠着她说了好多话的老顽童!难怪向来目中无人的司景熹见到他也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搞了半天,是他老板啊。
官家见顾念安神情平静,疑惑道,“司景熹告诉你朕的身份了?”
“回陛下,没有。”
“那你怎么一点都不震惊?”
“……”表现得淡定都不行?
好在官家也在这种细枝末节上纠结太多,“自从桂县平时疫回来后,景熹提出,不妨在民间建一些药局,平时方便百姓看病,时疫爆发的时候,也不必向别的县城借郎中,朕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他向朕举荐了你,让你来做药局的医官,意下如何啊?”
“念安愿意。”
其实顾念安早就想说这个问题了。时人讳疾忌医,像桂县那种小地方,从前整个县城就两个医馆,像槐县,就马老头一个医馆,平时还对付得了,换季的时候遇到高峰,根本应付不过来。
官家说的这个药局听起来像是便民性质的,面对的患者都是皇城以外的人,没那么多规矩束缚,这对她而言,是再好不过的差事。
“好,朕封你为安平县主,任平和药局医官一职。”
“谢陛下隆恩。”
简单的对话,在顾念安的脑海中一直反复播放。一直到院子里,她的手里还揣着圣旨,脚踩在地上软绵绵的,都有一种不真实感。就这么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她就拥有了一份国家编制的工作!
一直到顾念安见到司景熹,她才被拉回了现实。一如既往地,她又被司景熹拉去喝茶了。
顾念安接过桉久端来的热茶,茶香清甜,她小口小口地喝着。
司景熹放下茶盏,“想问我什么?”
顾念安迟疑了一下,“官家为何要封我为县主?”顾念瑶费尽心思折腾了那么多年才得了个六品的女官,顾大伯为官多年也就当了个七品的将军,而自己突然间就成了五品的县主?
司景熹知道她在想什么,“你平定时疫有功,这是你应得的。”她能让顾念瑶什么都不做,就当个六品的女官,有功在身,当个五品的县主不过分。
顾念安不明白,“可不是赏赐了不少钱财吗?若真的如此,为何当时不一起封赏?”
司景熹笑着瞥了顾念安一眼,反问道,“你说呢?”
“我怎么知道?”顾念安暗道,自己又不是官家肚子里的蛔虫,虽然司景熹也不是,可到底消息比自己灵通吧。她灵光一闪,“不会跟我姐姐有关系吧?”
司景熹挑眉,“不错。”
顾念安点了点头,心中了然。
自己刚前脚被赶出顾府,后脚就封了县主,怎么听都像是要打顾府的脸。看来,官家对于顾念瑶并不认同。
她骤然意识到一件事,就算是一个新建的药局,有了县主头衔的小小医官,也算是一脚踩入朝局,成了棋盘上落下的一颗棋子。
没了顾家的庇护,自己若想赖在棋局上久一点,只能仰仗眼前这个将棋盘摆出来的男子了。
“别垂头丧气的了,”司景熹将棋盒递给她,“以你的才智,应该能混挺久的。”
顾念安小声嘟囔道,“呵呵,就是不知道劳心伤神,要花多少银两调理身子。”她想起自己刚工作那几年,经常身子不舒服,想都不用想,就是劳心伤神,肝火旺。
司景熹耳力极佳,一字不落地听到了,轻声笑了笑。
司景熹半晌道,“此事,你先别对外说。”
顾念安道,“好。”
顾念安隔日来到安心堂,雷打不动地找暮泠学习针灸。冯三夫人见到她,连忙拉她到一边,“这两日你去哪了?”
“怎么啦?”顾念安一头雾水。
“我们都听说了,你从冯府出去之后不久,就被顾府赶出来了,”冯三夫人愤愤道,“小姑子也真是的,就这么把你赶出去,你一个小娘子能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