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五十板子……”顾念安想起江景薄如纸片的身躯,“已经挺重了的。”
“你以为他真的被打了?”冯三夫人暗叹顾念安太单纯,“听说人家买通了吏人,今日大摇大摆地从顺天府的侧门走出来了。气死我了。”
顾念安笑了,“合着就是咱们白受罪了呗!”有钱能使鬼推磨,这种事情她气也没用。
“还说什么上门赔罪,”冯三夫人不屑,“打了一巴掌,给人一颗糖,谁稀罕?”
顾念安见冯三夫人这气性尤为顺眼,“就是就是,道歉有用的话,大理寺就该关门了!”
顾家那群人,简直就是将能屈能伸发挥到了极致。人家一上门,乐呵呵地更全没了那回事一样。且不说还有好几年的光景,人心不知能怎么翻天覆地地改变,就算是顾念瑶婚期将近,他一个未来女婿连小姨子都看不起,他日后能尊重妻子吗?
这时,一位妇人走了进来。领她进来的医女说,这位夫人是来美容的。
冯三夫人眼前一亮,“念安,这位是已故的司澈将军的夫人,司夫人。”
顾念安一眼看去,不由一怔,肤若凝脂,眉如星月,尤其是那双眼,眼波流转,我见犹怜,这样的女子,还需要美容吗?
“司夫人。”顾念安甜甜笑道。听说这个女子是司澈续弦,柳氏。也就是司景熹的后妈。
柳氏笑吟吟地过来,“这就是顾二娘子吧,我记得以前跟景熹有过婚约的,对吧?”
这算是什么开头啊?顾念安道,“司夫人记错了,我与英国公没有婚约。”话还是要说清楚的。
司夫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那真是可惜了,我今日一见顾二娘子,就是景熹喜欢的模样。”她瞥了顾念安一眼,“哎哟,我这是见到你太高兴了,啰啰嗦嗦说了这么多话,差点把正事忘了。”
顾念安笑道,“您先坐下,我帮您看看。”她先为其把脉,与她预判中的脉象截然相反,不过,这事人家的私事,于是写下补气血的药方。
先帮柳氏卸妆,整整洗去三盆水才洗干净,洗到她怀疑人生。到底人年轻,加之平时有涂一些香膏,情况倒也不复杂。
顾念安先用药草煮成的水洗一下脸,之后在用上她自制的面膜敷上一刻钟。
等待的空档,柳氏的嘴又开始一张一合了,“你的动作好轻柔,好细致,我听别人说,夫妻之间便是互补,我与司澈一柔一刚,刚好你和景熹也是。”
“我听说,你和他在桂县时疫的时候就曾一起并肩作战,都城里面传出了你们不少佳话,还有说你们是天作之合……”
顾念安见敷着面膜的柳氏像极了上门推销的,对她的话无需经过脑子,直接左耳进右耳出。这继母估计是见他老大不小了,还没有嫁娶的心思,怕被人议论,心中着急吧。就连凑CP爱好者冯二夫人都不敢上门,司景熹想娶老婆,全靠她操心了。
不过话说回来,你这样是治标不治本啊,与其在这里怂恿人家女孩子勇敢爱,你还不如多花些心思,循循善诱,让司景熹活得有人烟气一些,你想想看,喜怒无常,手段血腥,正常人家的父母,谁会让女儿嫁给这样的人,这不是逼着人去死吗?长得好看也没用。
是以,整个过程,只有柳氏一个人自说自话,顾念安全程挂着无可挑剔的笑容。一刻钟过去了,柳氏说得口干舌燥,甚是没意思。她暗忖天底下居然还有不喜欢司景熹的女子?不可能,定是她口是心非,想要暗度陈仓罢了。左右她随时都可以来这里,下次再接着说罢。
一旁的冯三夫人忍不住翻白眼,等到柳氏走后,凑到顾念安身边道,“念安,你别听她的,她之前也和别人说过同样的话,你猜结果怎么着?”顾念安疑惑地看向冯三夫人,她接着道,“那些女子受了她的蛊惑,被爱冲昏了头脑,就去招惹司景熹,下场都很惨,甚至有人还被抄家了。”
一旁的海棠脸都白了,她发誓,日后娘子若是被爱冲昏头脑要去招惹司景熹,她一定要阻止她。
“这么刺激?!”顾念安震惊了,她对前因后果不感兴趣,不过话说到这里,下去要去见司景熹,她就有点慌张了。真怕她一时控制不住,花痴了,让他不高兴了,那跟送人头有什么区别?
今日的事情处理得早,司景熹比往常更早些来到茶馆。为了调查诡市,他最近行事低调,不想过多引起旁人过多的注意。
桉久过来说,江景的那群喽啰,像是被人下了迷魂药,对于他们那日上胭脂铺子找茬的事情一点印象都没有,气得江景拿着鞭子朝他们身上猛抽,最终自己的手脱臼了。
司景熹懒懒地靠着,都城这些不可思议的事情,多半跟诡市有关,虽然目前没有直接的证据。他的眼神落在对面空空的座位上。昨日小狐狸湿润的眼睛,恐惧的眼神还印在他的脑海里。
陈默说,顾念安从前死而复生的经历本就奇异,须得他回去翻阅典籍。思来想去,顾念安自从五岁死而复生之后,就性情大变,这事绝对不简单。顾念安果然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有意思。
这时桉久走了进来,“主君,早上柳氏去了安心堂,据说是找顾二娘子试试美颜的法子。”
这话让司景熹唇边的笑意冷了下来,“她去那里干什么?”
“故技重施,还和以前一样,想要引顾二娘子头脑发热来招惹您,惹您厌烦。”
司景熹轻蔑道,“这么多年,她就只会这一招。”若是顾念安能轻易被煽动,自己还需要这番大费周章地温水煮青蛙吗?不过这样下去可不妙,顾念安这人素来机警,柳氏这样只会把她越推越远。
“看来,柳氏最近又闲了,得给她找点事情做了。”司景熹打开它的黑金芍药扇子,眼神尽是厌恶与狠戾。若不是当年,她对母亲有救命之恩,母亲又逼他发誓,不得伤害柳氏的性命,他早就将柳氏碎尸万段了。这些年他既要忙于公务,还得处理柳氏带来的麻烦,已是厌恶至极。
之前调查出那些女子的疯狂行径有一部分原因是她怂恿的之后,他便让山海给她下药,让她安安分分在府上养病数年。如今还不知收敛,居然把主意都打到了小狐狸身上了,这可不行啊。
司景熹修长的指尖抚过扇子上盛开的芍药,自己留着她这么多年,忍了她这么多年,偿还她救母之恩,不代表纵着她去害人。不得伤害她的性命,不代表不能给她找麻烦。当然,若是她自己种下的因,恶果自然得塞在她的嘴里。也就不算是他伤害她的性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