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老夫人这话无疑是再添一把火，庄学究更是讨厌这个顾二娘子，他回道，“当然可以。”

天还没亮，顾念安就被侍女从被窝里挖出来了。前天晚上说得有多信誓旦旦，今天打脸就有多疼，太困了。幸亏打工人的意志并未被磨掉多少，最终还是坚强起床。倒春寒的威力够大，让原本处在神游状态的顾念安在出门的那一刻，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将她彻底叫醒。

顾念安被侍女领到了一间敞亮的房子里，台上有一个大大的书桌，台下是两张小的书桌，倒让她恍惚间回到从前在教室上课的样子。

“念安，你来这么早啊。”冯德真打着哈欠进来，“你吃饭了吗？”

“当然啦。”这个天气空腹出门不得冻死。

“对了对了，昨日母亲跟我说，下个月初二打算给我过笄礼。你到时候一定要来哦，我明日就把请帖给你。”

“好啊。”顾念安笑吟吟地正打算说什么，就被一声咳嗽声打断。她们齐齐看向门外，来人应该就是今日教书的先生了。

庄学究一如他的姓氏，庄严，无论是容貌还是声音，都很严肃。他平和地看了顾念安一眼，“冯四娘子已经学过许多，不知顾二娘子早前学了多少，我出了份卷子，你先做做吧。若是答得太差，恐怕跟不上冯四娘子，学了也是费劲。”听说这个顾二娘子是从桂县来的，乡野之地，应该没读过什么书。

顾念安早就听说这个庄学究对待教学十分严谨，如今这口气颇有种教导主任的样子。也是，自己算是插班生，若基础太差，他教起来也费劲。

顾念安双手接过卷子，惊喜地发现这些题都是她会做的，便喜滋滋地写了起来。冯德真在一旁静静地温书。庄学究端着茶盏，坐在讲台旁喝茶，时不时地打量顾念安。

这个女子身上有许多让他烦躁不安的东西，怎么说呢，凭借着他数十年的教书经验，他能感觉得出来，她是一个不安分，不会服从管教的人。

女子读书，本就是为了帮助未来的夫君，成为贤内助。若是性子太过特立独行，妨碍了夫家，读再多书也只会害人。

很快，顾念安便将卷子写好了。庄学究当场阅卷，惊讶地发现，他里面不少刁钻的难题，顾二娘子都答对了，并且字迹端正娟秀，他看得出来，她以前下过不少功夫。

他放下卷子，“我来提问顾二娘子几首诗。”卷子里的内容答得出来，口头提问的就未必。他必须找到借口，把顾二娘子赶出学堂。

冯德真停下温书，期待地看着顾念安。

意料之中的，顾念安对答如流，丝毫不卡顿。

庄学究说的几首诗，实则是要将冯德真从小到大所有学过的诗都提问了一遍，有些她都已经忘了，而顾念安居然每一首都背出来了。令冯德真惊讶的是，后来，庄学究提问的诗，居然是自己没有背过的，顾念安也都学会了。

冯德真看向顾念安的眼神更是崇拜。

庄学究蹙眉，这乡野丫头，怎么这么厉害？背过这么多的诗？眼看提问了一整个上午，她全都答上了，眼中神情还颇为得意。这让庄学究不禁想起冯老夫人的话。

“顾二娘子底子不错，”庄学究咧嘴一笑，在顾念安看来颇为勉强，“你的学识已经很好了，无需再由我来教了。若想进修，另请高明吧。”说完也不管冯德真，袖子一甩，径直离开。

顾念安愣在原地，怀疑是不是自己起得太早听错了。

答得不好不行，答得好也不行。

适才，顾念安就留意到，这个庄学究看冯德真的时候神情柔和，面对自己的时候，一副差点就要吐出来的样子，似乎对自己有意见。

她还在疑惑，难道是自己的礼数不周全，还偷偷瞄了一眼冯德真，力求事事与她相同。没想到，他竟是不想教她，而且这理由也太莫名其妙了。

“这个庄学究是怎么回事啊，平时跟我说话的时候，挺有耐心的呀，今日怎么这般？”冯德真赶紧安慰一旁的顾念安，“念安，你别担心，我今夜回去，就跟哥哥说。”

“不用了德真，”顾念安笑道，“我现在要忙着安心堂的事情，本就分身乏术，既然跟庄学究无缘，便罢了，日后你好好学习。”这是实话，从前顾老夫人开口，冯珩不肯，如今好不容易冯珩肯了，庄学究不肯。

最重要的是，就算冯珩舌灿莲花将这庄学究劝好了，她也不要了。女先生还将庄学究夸得天上有的地上没的，就单凭这不分青红皂白就拒收自己这一条，顾念安觉得他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她的学历是本科，具备自主学习的能力。若是想知道什么学什么，还不如拜托顾大伯去买书，自己钻研。

顾念安总算理解，为何太子妃会嫉妒顾念瑶，若是她遇上的都是这种奇葩，能不憋屈吗？

在万安楼饱餐一顿之后，顾念安已经忘记自己为什么生气了。果然美食最是治愈，下午司景熹没有让她去学棋，她便窝在房里，准备美颜的方子，心情甚是平和。她原是以为这事就过去了，奈何晚上顾大伯母回到顾府，与顾老夫人一同在听到她在冯府的事情时，都有些惊讶，看那样子，还以为是自己得罪了庄学究。

顾念安耐着性子将学堂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她们二人，顾老夫人与顾大伯母面面相觑，只能感慨彼此无缘。顾念安有些不太明白都城的人是怎么讲究面子的，自己出去行医做好事，顾大伯母觉得她抛头露面，丢了顾府的面子。如今自己这个姓顾的，被人家里的学究这么对待，她们又好像无所谓的样子。顾大伯母就算了，她自己姓冯，顾老夫人所有的脾气是都绕开了冯家吗？

顾念安接着道，“祖母，大伯母，德真早上与我说，下个月她要行笄礼，邀请我们过去，明日请帖就会送过来。”

顾大伯母眼神一亮，高兴地不知如何是好，顾念安想不出来，有什么值得她开心成这样。

“哎哟，一晃眼，德真就要成大娘子了，”顾大夫人感慨道，“当初念瑶行笄礼的时候，还在念叨着下一个该是德真了。母亲到时候要不要一起同去？”

顾老夫人笑着摇头，“算了，你们去就行了。”为了念瑶能在宫里生活的容易些，还是得与冯家往来。

两人陆陆续续说了很多关于冯府的事情，顾老夫人说，到时候定然会邀请许多达官贵族过去，说了许多的注意细节，说完便各自回房用饭。顾念安将顾老夫人的话一一记住，她与冯德真交好，大抵是会去的，同时还可以看看，都城这边的风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