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方面她不大讲究,只用指腹轻轻搓头皮,长发用无患子反复揉搓。
暮泠原先咬紧牙关,屏住呼吸,手紧紧地攥住床单,很是紧张,因为从小到大都未有娘子为他洗发。随着顾念安轻柔为其一遍一遍擦干头发,他才渐渐放松下来。
“照着这个趋势下去,你的外伤应该不出三日就能好全,”顾念安笑道,“再忍忍,你就快要离开了。”
暮泠眸色黯淡了下来。
顾念安端着水盆起身,被暮泠攥住衣袖,他哑着声音道:“不离开。”
“啊?”顾念安听到这句话的惊讶程度不亚于病人说他不想出院,她笑道:“为何?”
“你救我,我报恩。”暮泠道。
“可你又没钱。”顾念安无奈,“罢了,我就当行善积德了。”主要是她怕他仇家追上门,连带着她也遭殃啊。
暮泠着急地想要说什么,顾念安温声道:“先别想了,好好养身体要紧。”
冯三夫人说,已经找到坐堂郎中了,是秦姨娘出面,请秦天挪一个过来,说是救急,待到日后找到更好的,再还回去。冯三夫人打听过,这位李郎中医术算不上四珍堂最好,但也不差,便笑着应下了。
顾念安无数次怀疑,秦姨娘真的会做出杀害亲儿子的事情吗?她看起来更像是对冯絮死心,一心追求自己的生活的人,因为不久之后,秦姨娘就提出,窝在家里容易胡思乱想,所幸去安心堂帮忙,找点事情做,也不会那么难过。
冯三夫人答应了。
经过顾念安的考察,秦姨娘的医术也不错,是以便由着她了。
有他们两人在,安心堂的患者渐渐多了起来,有时候顶不住的情况下,顾念安还会上去帮忙,因此总算是有所收入。冯三夫人提出,顾念安的驻颜的方子确实不错,不过起效有些慢。顾念安认真记下,积极改良。她的第一个方子是面对敏感肌人群,冯三夫人的角质层比较厚,吸收比较慢。
至于暮泠的伤,顾念安亦有时时留意,眼看他恢复得差不多了,便告诉管事,给他点盘缠,让他离开。之后小日子来了,便将安心堂的事情交由冯三夫人看着。谁知管事的传口信过来,说他未结药费,想要在安心堂做工还钱,不然身上的伤就不会好全。
顾念安听过这种说法,原先说若他身上有什么值钱的东西,随便拿一点过来抵押即可,谁知竟是一点值钱的东西都没有。顾念安心想,要不就让他做五日即可,三日当作药费,剩下两日付钱。暮泠同意了。她这才松了口气,想到他那日的刀伤还是心有余悸,谁知是不是砍错人了呢?
正想着如何跟冯三夫人说起这件事,谁知她倒是乐呵呵地过来,问顾念安从哪里捡来暮泠这个宝贝。顾念安不明所以,冯三夫人道,适才安心堂来了一个男子,大着肚子,寻遍郎中,全说他是怀胎。
男子不信,便上四珍堂,那里的郎中说他的腹水甚是严重,只能慢慢治。吃了几个月的药,腹水没有丝毫的好转,他便跑来安心堂,李郎中和秦姨娘皆束手无策。这时暮泠上前帮他看诊,为他施针,艾灸,并写下药方当场煎药给他喝,神奇的是,从早上折腾到下午,肚子竟真的小了一半。暮泠告诉他若要痊愈,需要三日。男子满口应下。
不少人过来看热闹,暗叹这位玉面神医果然厉害。现在安心堂排了一长队呢。
顾念安将暮泠的事情告诉冯三夫人。冯三夫人听完叹道可惜了,便转头回房去了。第二日傍晚,冯三夫人又来了,说安心堂的患者不少,她舍不得暮泠走,寻思着不妨让冯珩去调查此人的来历,若是没有问题,不妨收下来。顾念安同意了。
待到第五日,冯三夫人过来说,冯珩打听清楚了。说此人来自川地神药谷,出来历练。路上的遭遇甚是悲惨,还没出川地,就差点被官府娘子包养,还被灌了合欢散,幸亏他没喝酒,摸黑逃了出来。接着就是住店,包袱都被偷走了。只得去当铺典当身上的玉佩,换来些盘缠,结果路过都城,就被莫名砍伤。
冯三夫人这几日也有与暮泠接触,觉得此人看起来涉世未深,却医术精湛,若是放他继续流浪,只怕会被人欺负。不如给他一个营生,他们也好将李郎中还回去。顾念安思虑再三,还是同意了。
听冯三夫人说,暮泠的针灸很厉害,一针下去,治好了不少人。这让顾念安心痒痒的,自己的短处就是针灸。当年秋氏的后代考不上御医院,就是因为针灸不算精通。纵使后来顾念安私下买了一些书自学,但也只能应付一些简单的情况。若能跟暮泠学一些针灸,那么自己的医术便会更上一层楼。
小日子刚过去,顾念安正打算往安心堂跑,谁知司景熹传来口信,让她去万安楼学棋。顾念安惴惴不安,如今私盐案已经结了,司景熹找自己真的是为了教下棋吗?顾念安晕头晕脑地来到万安楼,见司景熹已经将棋盘摆好,这次不同以往,这次棋盘是空的,像是要重新开一局。
前一刻见他脸上肃杀之气甚重,在转头向她招手的时候,脸上竟绽放出了笑意,有像极了乌云后灿阳倾落,顾念安被晃瞎了眼,表示有点吃不消。
她老老实实地坐到司景熹对面,按部就班地落子。
司景熹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私盐案已经结了,你知道吗?”
顾念安点了点头,“知道。”这事大街小巷都传遍了。
司景熹接着道,“但是,你看过那份名单,上面有江河的名字,而你的姐姐,却跟他的儿子订了婚。”
“你要对江家动手了吗?”话一出口,顾念安觉得有些不妥,司景熹办的事情都是机密级别的,哪是她这种人可以知道的。
司景熹邪魅一笑,“动手又如何?反正你们两家还没成亲,若是江家出了事,你们上门退婚也可以啊,谁让顾念瑶答应了呢?”
顾念安觉得无语,“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突然间就答应了。我可不相信,她是为了报恩。”
自然不是。
根据暗卫的消息,江景命人暗中告诉顾念瑶,若想在东宫里面更上一层楼,单靠冯家是不行的,江家可以出力帮忙。顾念瑶大抵是想,她在自己这里碰了壁,不妨在江景身上想法子,反正还有几年的时间,想要推辞亲事的借口她应该能想出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