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从小就教导我,身为女子就该洗手作羹汤,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顾念瑶摇了摇头,“可我不想,不想要这样的生活。我希望能和哥哥一样,走出顾府,用我所长,尽我所能,为这秀丽山河锦上添花。”
太子笑了笑,不置可否。
一切尽在不言中。
“念瑶妹妹……”冯书臣拿着二胡走了进去,一进门就见到太子,立刻便行了礼。
太子挑眉,“你会拉二胡?”二胡的曲调哀婉,世人多不喜,宫里会二胡的乐师不多,冯书臣这大大咧咧的性子,竟然是拉二胡的?
“会。”冯书臣从未被如此关注过,害羞地挠了挠头,“我时常和念瑶妹妹合奏。”
太子来了兴趣,“这个倒是稀奇。”
顾念安所幸就着附近的石凳坐下,屋里两人争相在太子面前一展才艺,倒是便宜了她这双耳朵,转头却见,冯珩坐在窗边,英国公亦从院外走了进来,场外的观众不少嘛。
司景熹缓缓朝着顾念安走了过来,坐在她对面的石椅上。顾念安愣了愣,正欲起身行礼,只见他将手放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顾念安便听话地坐下,认真地欣赏两人的合奏。冯书臣拉的曲子不大符合他的行事作风,可以说是截然相反,人看起来风风火火的,曲子是哀怨幽咽,若无那点点滴滴稍显轻快的琴音,只怕是催人泪下。
顾念瑶面上不显,实则叹了口气,几乎是硬着头皮将曲子奏完,好好的日子,拉什么伤春悲秋的曲子?不过好在太子没说什么,她那七上八下的心也不至于从嘴里跳出来。冯书臣倒是不觉得什么,女子弹得曲子一般都是这种曲风,若要合奏,也该如此。
冯珩无奈地叹了口气,自己这个弟弟,小孩心性,急于表现,恐怕是会毁了念瑶辛辛苦苦在太子面前的一番表现创造的机会。感受到似有一道目光看过来,冯珩望去,是顾念安。她这是在暗示自己上场挽回局面吗?
“景熹?”太子夸人的话说不出口,难听话又觉得没必要说,干脆转头,恰好就看到了坐在石椅上的两人,“你怎么来了?”
“适才听闻此间有佳人抚琴,便凑过来听个稀奇。”司景熹起身,顾念安对着太子行礼,太子笑道,“本宫记得你,萧吹得很好,可惜此处没有,否则便可与本宫琴箫合奏了。”
顾念瑶这才知道,原来太子善抚琴,如此,日后可有更多共同的语言了。
司景熹笑了笑,“臣许久未吹箫,此刻即使有,也未必能附和上殿下的琴音,”他转头看向走来的冯珩,“不妨与冯少卿的笛声合奏。”
顾念安暗道,你胆子可真肥。你老板的儿子让你做事,居然敢拒绝?
冯珩这下不想吹笛也得上了,司景熹在太子心中的地位可不是他能比得上的,“英国公左手受伤多有不便,既如此,还望太子不嫌臣的技艺不精。”便从房里拿出了随身携带的笛子。
太子原本比锅底还黑的脸色在听到冯珩的话之后缓和了许多,暗道自己太过粗心,这不是明摆着为难他吗?
于是便欣然接受了与冯珩的合奏邀请。
笛声空灵,琴音清扬,县衙的院子在乐音中化成寂静天地,暗香浮动,竟是梅花凌霜绽放。一旁的顾念瑶暗忖,看来太子殿下是性情高洁之人,与她的表哥倒甚是相投。
一曲毕,太子似是沉浸在曲中意境,一时间还出不来。当年,他便是听着司景熹吹箫吹这首曲子甚是好听,是以才决定练习此曲。
“笛吹得不错。”太子笑道。
“雕虫小技,殿下过奖了。”
冯书臣一直都在若有若无地留意顾念瑶的神情,她眉目含笑,似是憧憬。相比之下,自己弹奏的曲子忒小气了些,当初不过是瞧着二胡鲜有人弹奏,为了出奇才学的。他忿忿地瞪了一眼手里的二胡,打算自明日起,缠着大哥学吹笛算了。
太子殿下这才留意到站在司景熹身边的顾念安,“听闻昨日便是你为本宫包扎的。”
顾念安赶紧低下头,太子接着道,“顾念瑶的琴不错,你是她的妹妹,你会什么?”
???她就知道!原本以为就是看病治伤,没想到得空还询问功课。
“二胡。”其实她很想说自己什么都不会的,不知怎么的鬼使神差地实话实说了,只得补充了一句,“还不大会。”
从前过年过节,一大家子人齐聚一堂,长辈们先是互相询问孩子们期末考试成绩,那时候林丹莹还有被表扬的机会,紧接着又一个劲儿的吹嘘自己的孩子多才多艺,这个时候,就不关她的事了。
当时家里的经济不算宽裕,父母又得供自己和弟弟读书,学费都得东拼西凑,更遑论这些。
到了高考完,她空闲的时间多了许多,便拿出了积攒多年的奖学金以及压祟钱,正巧有个想学习小提琴的同学拉着她一块报班,说是两人一起报有优惠,不过她得学二胡。
她答应了。
相比于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同学,她倒是学得很拼命,半年时间就考了十级。这也成为了她大学参与校艺术团的跳板。
“嗯。”太子不甚在意。
顾念安松了一口气。
待到太子回房时,冯书臣将手里的二胡递给顾念安,“给你,我不拉二胡了,我打算跟大哥哥学吹笛。”学成之后便可以和念瑶合奏了。
“多谢书臣哥哥。”顾念安轻轻地抚摸着琴弦,除了那些药材,亘古不变的太阳与月亮,能让她觉得熟悉的就是这二胡了。
她原想着就拿它回房,自己找个僻静的地方默默练习,一抬眼,发现在场的人都期待地看着她,冯书臣道,“安妹妹,你都会什么曲子啊?我在都城里面,拉二胡就只会这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