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则,顾念安还是发现秋荣经常黑着脸,说什么经营不善。她偷偷去询问白芷,才知道,原来他们铺子的药材是跟是刘氏医馆买的。刘氏医馆瞧见大家都往济世堂挤,便以趁势抬高药价。
“那我们经意不善的时候,他们有没有给我们算便宜点?”
白芷摇了摇头,“刘老爷一个老人家,谈起钱财只会说他多穷多穷,吃不饱穿不暖,秋当家爱面子,就答应了。”
“那我们可以跟别人买药材吗?”
白芷摇了摇头,“这附近没有其他的药材商了。”
难道是小县城没什么生意,药材商都往大的地方走了?但是桂县后面的玳山不是有很多的珍稀药材吗?按理说,该有不少人会在山上采药的呀。
罢了,日后再慢慢打听吧。
天气骤变,女先生昨晚便有些低热,今日终是起不来了。顾念安为她把脉开药,还亲自为其煎药。在众人看来这是她孝敬师长,其实也就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是难得的机会。
作为一个医师,她得学会煎药。患者服药之后,还得时时留意她的状况。这是一个绝佳的学习机会。这种机会不常有,只有祖母病了,她才能在下课时侍奉在侧。如今女先生病了,早上没了功课,她更是能全天呆在她的身边。
女先生醒来,看见顾念安端着药碗过来,不禁热泪盈眶,“许多年了,我的父母把我至今未嫁视为耻辱,与我断绝关系。此前病了若是在旁人府上还好,若是在家,便凡事都要自己动手。我记得有一次烧糊涂了,昏睡了好几日,差点被饿死。”
“先生快喝吧,先别想那么多了。”顾念安叹了口气,这便是她从前的父母拿来训斥她的话:若是不结婚生子,老了生病时都没人在床前照料。
眼看着女先生喝完药,顾念安问道,“女先生家里没有请婢子吗?”别的不说,按照祖母给她的月钱,买个婢子还能生活得很富裕。
女先生摇了摇头,“我不是桂县人,是因为一些原因来此。这里算是穷乡僻壤,也就只有田庄请了女先生。”
顾念安点了点头,她知道女先生不爱提自己的过往,也不再问下去,扶着女先生躺下,为她盖上被子。
海棠急匆匆地过来,说是前面有个病人在等候。
顾念安赶紧过去,是一个面貌清秀的少年,带着一个昏睡着的小姑娘过来,脸色红扑扑的,看起来像是高热。
少年和小姑娘的穿着不是本地服饰,听海棠说,是一个外族的戏班子来此表演。
顾念安把完脉,便提笔写方子,“这位姑娘是染上时疫了,照着这个方子喝药,就能好全。”女先生也是染上时疫,如今好得七七八八,再加上近来看诊的人不少,积累经验,顾念安胸有成竹。
“多……谢。”少年的官话说得并不流利。
顾念安转身下去抓药,将药递给少年,“煎煮的方法写在上面了,包括诊金三两银子。”
少年面露为难之色。手心里只有二两银子。
顾念安顿了顿,收下了这钱,“罢了,我现在还是学徒,便不收你诊金啦。”
少年缓缓伸手接过顾念安递来的药,“等我……赚了……钱……再还你。”
“这事以后再说,先带你妹妹回家,让她喝药要紧。”
少年点了点头,背着妹妹离开了。
海棠在一旁忍了许久,“娘子,你这个月的月例银子就这么用完了!”她的声音不小,那少年明显脚步一顿。
顾念安没想到海棠会说这话,赶紧伸手捂住她的嘴,“上个月不是还有剩下的吗?再说了,我住在庄子上,吃喝住宿都不用钱,你还担心我去睡大街啊?”顾老夫人每个月都会给她一两银子,顾念安一般都不会花这笔钱,径直把它存进自己的小金库,以备不时之需。
少年没有回头,停顿了一会,便径直往前走。见到少年走出了院门,顾念安才放下手,海棠委屈道,“可是娘子,你今年开春都还没做新衣服呢。”
“又不是没衣服穿,急什么呀?”顾念安无奈,在这乡野里面,到处都是枝桠,穿些粗布麻衣弄坏了也不心疼,“祖母去年才给我做新衣裳,有几件差不多的就好了。”
还说呢,那都是顾老夫人担心娘子穿破衣服满大街走,损了顾家的名声,才舍得吩咐人做的。海棠回想起,从前都城的娘子们最高兴的事情便是用时兴布料做新衣裳,把自己打扮的美美的。娘子也在都城住过,如今怎的不在意这事了呢?
好歹也是顾家的二娘子,一年连一件新衣服都没有,未免太寒酸了。
女先生喝完顾念安的药,病很快就好了,只是她思虑过度,劳心伤神,身子还是有些虚弱。顾念安便想着,去给女先生捕尾鱼过来,熬成鱼汤为她补补身子。
“娘子,今日不上学吗?”田庄里的王妈妈正在河边洗衣,见她背着篓子路过,心下奇怪。
“女先生身子有些虚弱,”顾念安说着便放下篓子,“我下河去给她抓条鱼。”
“娘子,”王妈妈赶紧抓住顾念安,“我来。”
“没事的王妈妈,您接着洗衣服。我的凫水可是你教的,总得多练习。”王妈妈为了救儿子的病来到庄上干活,药钱不便宜,顾念安就没有收。见她耿耿于怀,便让她教她凫水,抵了药钱。
一提到这事,王妈妈更觉得心有愧疚,当即就下了水,最后抓了好几条鱼。
顾念安将鱼装好,“那就谢谢您了。”
王妈妈着急道,“娘子,您这么说是要羞死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