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铃按动笔端,笔尖缩回了笔身里。满意看了一眼手中的记录,转头对阿满轻点下巴,打开门离开了。
而阿满病床旁的热闹,在这一天及接下来的一天内,欢腾得像最繁盛的市集。你争我吵,毫不出乎预料。
头顶缩小的防护阵法,阿满跺了跺酸涩的腿。走出医师所时,看见的蓝天耀眼得让人不知所措,有种似要沉醉在白云浮舟里的自由与清净。
“死小子,你往哪边走呢?!存心挤人是不?!”
“呵,瘦弱如你,正常人类的呼吸大概也影响你呼吸了吧?弱成这样,不如快掉头,回去找医师们哭吧!”
自由与清净……消失了呢……
阿满面色不善扭头,对身后跟上来的两人已经哪看哪都不满意了。脑子里曾经的计划也跟涨潮一样,海水褪去,只余想静静的空白。
“你们两个,不是说了别跟过来吗?”
“可是回去的路是同一条啊。倒不如说……”林不予理所当然回答,转头就瞪着厌离,满脸看‘不请自来的恶客”样呵斥问:“你跟着我们做什么?!我们跟你不熟吧!莫不是鼠尾之辈,想干坏事?!”
质问、扣帽子、无端揣测……不予很适合跟那些无良媒体聚一堆呢。
阿满是个老人家,从不错过时代潮流。向来紧跟时事,在水晶球上练就了一通捕风捉影的本事。
但键盘侠向来惹人厌恶,就算她次次被无良媒体骗着走,激愤后带来空虚,也是有自知之明的。
这种行为,不论现实还是虚拟实境里,都是要被鄙夷的。
……不过如果热闹的是他人,作为娱乐的看客,她心情也会不错罢了~
“不熟又何妨?作为队长,我还得屈尊降贵了解你们两人的一切。莫不是智残白眼狼,看不清现实啊?”
嗯,这个也很有“风范”。
都说学坏容易,学好难。以前身边全是些自律性极高天才的阿满今天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嘴毒一箩筐。
“……厌离,你是要住我那里?”阿满并指隔空一点,林不予的小嘴巴总算暂时闭上了。
踌躇看了花满一眼,又僵硬移开的厌离声音低沉。带着点不自知的自厌,语气很冲地对花满说:“不行?作为队长,我想你没有资格对我说不。”
阿满虽没有细致了解厌离这个人的身世,但通过对她同样明晃晃的尖耳还是能猜出一二的。
不是人类的生物实验,就是悲剧的种族隔阂。
都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异不异的她暂时不了解,但面前厌离眼里对人和自身的厌弃,她倒是看得明明白白。
可……
阿满盯着他,笑了。手腕一转,带着点羞辱意味的妆法术不由得他反抗,打到了脸上。
他自己虽看不清何貌,但对面被禁言的家伙瞬间笑得眼睛弯成半月弧,眼白多过眼珠的夸张样,他还是不瞎的。
不经思考,厌离抬手打了回去。
作为花妖皇族杂血,厌离生来便有驱使自然元素的能力。亲和度比之人类,天上地下之别。
风雷火攻击性最强。但论及便利性,还是自然界随处可有的风更为好用。
风刃为弧,如残缺月轮。速度跟风一样,迅捷破空。
厌离垂于身侧的手指隐晦抽搐了一下,唇瓣也控制不住抿了抿。但始终没打算停止自己的行为。
阿满冷淡着脸看着,看着风刃将要击中她时被头上的防护阵法拦下。抬眼轻瞥对面对她来说同样是孩子的厌离,声音蔫蔫问他:“执行部不把你当人,你就真当自己不是人了?”
情势变转很快,快到林不予反应过来时,一切都已结束。
脚尖一旋,不用思考的,她踢向了厌离。
出于不想闹太大的念头,她对准的是腹部。肉多安全,伤重好医。
厌离能反应过来,但不知出于什么念头,没有反抗。踢中了,他瞬间在毫不保留的力道下飞撞到医师所的墙面上,嵌出了一道浅浅的扭曲人形。
阿满缓慢眨了眨眼,看看那边,再看看面色狰狞的林不予。心脏扑通扑通,跳得有点开心。
下一瞬,抬手,林不予的禁言解了。
“艹!狗东西你以为你谁?!对阿满什么态度啊!还动手打人,犯罪分子啊你!还队长,我队你个啷壳头啊!我就没听安部长说过!”
一长串骂骂咧咧,颇有越说越生气,想直接动手打死他的蠢蠢欲动。
被烟尘呛住口鼻,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发生什么的时候,林不予已经骂完他了。
厌离的脸色彻底是难看成了墨水瓶,愤恨,不甘,怨气……好多林不予不理解,也不想理解的情绪对着她冲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