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入秋,路边的树叶就开始打着旋儿地往下落。
季川进村的时候,村口正好没人。他拎着东西直奔季伍家去了,然而小院的门紧闭着,还上了锁。
就在季川盯着门锁发懵的时候,村口缓缓驶入了一辆黑色小轿车,入村后直奔村尾。
季川盯着门锁懵了几秒,骂了一句什么,又拎着东西往回走。
“哟,小季回来了?”一个婶子腕上挂着个装毛线的大塑料袋,似是要去哪家串门,见是他,便道,“季伍最近忙着呢,可算是出息了,跟着程老板的人做大事,早出晚归的。”
她看向季川手里的东西,“这都是给他买的?”
季川点头。
“哟,这花不少钱吧?你晚上再来,他大概七八点才回呢。”
“好。”季川应了一声,就要往回走。
这婶子又叫住他:“哎,小季啊,吃了没啊?”她道,“程老板这几天好像都在家呢,据说他家里人要回来了。”
季川有些恼火,但又发不出来,恼外人想看热闹,又深知这些人就这样,闲得慌。他不去深究程霁为什么没出差,只淡淡道:“哦,还有呢?”
这婶子见他态度转变,尴尬地笑了一声:“还能有什么事儿,我就是随口这么一说,这事大家都知道,又不是什么秘密。哎呀,我还有事,下次再聊啊。”
季川看着她走远了,这才往家赶,满脑子都是程霁在家呢。
他快步回到自家小院,放下东西,拿着盒点心,就往程霁家去了。
程霁还不知道季川已经回来了,他现在正在客厅里站着,面前坐着两个长辈,较为年轻的是他小叔,面容平静,看不出情绪;年长些的是他大伯,绷着张脸,正一脸恼怒地瞪着他。
“啪!”的一声,一个玻璃杯就在程霁脚边裂开,水淌了一地。
“你怎么会看上一个男人?”程令宪见他不吭声,怒意更甚,“不知羞!男人和男人算什么事?啊?你让别人怎么看我们程家?我们家养你这么大就是为了让你和男人搅和在一起的?你以前也没这毛病啊,那人叫季川是吧?是不是他勾着你的?”
程令宪人长得周正,保养得当,黑色的发丝里细看隐约可见几根白发,深藏青的羊绒西装顺着肩线塌下去,里头米白高支棉立领衬衫扣子已经解开了,他单手握成拳,情绪高涨,难以平复。
坐在程令宪旁边的程令礼后背松松地靠在沙发上,闻言神色如常,只是在他哥说完后,轻拍了下他哥的手臂。
程令宪的肩稍微松了点。
程霁听人把话说话完,也不恼,慢慢接了一句:“是我喜欢他,我好不容易才将人追到手的,这辈子我就认定他了。”
程令礼挑眉,一旁的程令宪刚收回去的怒意却蹭得暴涨,斥道:“逆子!我今天就打死你了事!”说着人已经起身,转头去找东西,但没找到。他盯着程霁,手有些发颤,“你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啊?你要回家休养我们都支持你,你从小要做什么我们都支持你,要什么都给你……是不是、是不是你缺少父爱才想着找个男人过日子?”
说到最后程令宪又觉得痛心。
程霁五岁时就没了父母,小小年纪就很懂事,是他们几兄弟一起拉扯着长大的。老三工作特殊,平时比较忙,他和老四为了这孩子可操了不少心,眼见着孩子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也事业有成,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了,他们心里别提多自豪了,谁曾想会出现这样的事?
自从听说程霁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了,他整宿整宿都睡不着,甚至怀疑是不是他们几兄弟对他不够关心,是不是平时管得太严了,才让他大了做出这样有违天理的事!
程霁皱眉:“您怎么会这样想?我有你们,我不缺父爱。”他难得孩子气地道,“反正我就是喜欢他,我不可能和他分开的。”
季川就是这时候来的,但出门太急,忘记拿钥匙了。他灵机一动,转到墙这头,踩着前阵子他放的水缸,就爬上了墙头,但苦于视野有限,他没见到其他人,只看到程霁站着时的一个侧影。
刚准备喊他,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暴喝:“你要跟他在一起,我就先打死你,不然我老的那天都没脸去见你父母!”
那头的巴掌已经高高扬起但还未落下,季川就急得翻墙掉了进来,发出“咚”的一声响,还伴随着一声轻微的闷哼。
室内的几人皆是一愣,程霁却心头一颤,最先反应过来,转身就冲了出来。
季川的落地姿势不对,崴了脚,脑子里却突然想起了刚才那婶子的话,瞬时就明白了刚才那人为什么要打程霁——程霁的家人回来了。
程霁刚出来就见到季川朝自己露出一个苦笑,又跛着脚朝他走来。他赶忙过去扶,似是刚才屋里的一切都未发生,只关心道:“摔到脚了吗?”
屋里的两人也走了出来,见两人扶抱着,程令宪转身又进了屋,只有程令礼在院里冷冷清清地打量着季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