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看到男人倏地放大的瞳孔,手指攥紧绸裤,整个人颤了一下。
陆祈安把人抱上榻。
冷湘芝喜出望外,躺在榻上满眼期待,却又听一声“闭眼”,又急又恼的。
她只当他也害羞,便阖上眼睑,想着嬷嬷曾经叮嘱的,放松了身子,却不成想这事全然不像她说的,那样痛,那样难捱,她哭出声,一只手捂着她的嘴,她求他慢点,换来一句冷喝“闭嘴”,她睁开眼,见那人神色可怖,脸上快意和狰狞纠缠,下一刻便被翻趴在榻上,他覆上来,一只手按着她的头,不让她起身。
长夜漫漫。
她睡到天光大亮,榻上只余她一人,身子酸痛,她既委屈又害怕,落着泪。
嬷嬷带着一个丫鬟进来,见她醒了便笑道:“夫人终于醒了,哎呦哭什么,头一回都不大好受。”
丫鬟搀她坐起来,拿帕子给她擦脸,看到她颈上的痕迹,和嬷嬷对视一笑。
冷湘芝问她的嬷嬷,“我有些怕,夫君他……”
嬷嬷笑道:“都这时了怕什么,大人那是喜欢夫人才愿意碰,喜欢得不得了了才不撒手,这是好事。”
“当真?”
“当真!”
她便低下头,在心里宽慰了一番,又暗自欢喜起来。
*
杜玉岚时常感觉有个小贼在窃取她的时光,比方说她早上端了墨宝放在案上,铺开画纸,捏着笔,再一眨眼就用丫鬟送来午膳了,再比方她见天色好,到荷花池旁赏花,瞧着瞧着,便觉得风凉了点,抬头,黄昏漫天。
年岁大些的丫鬟不敢多言,只有个小的说:“姑娘坐了两个时辰不动弹。”
杜玉岚不信,话本里讲过,世间有些生灵,比如这种小贼偷时间,比如狐妖偷人心,她添油加醋,把人讲得一楞楞的。
“有没有偷汉子的母狐狸?”
这声音惊得她们一颤,回头看去,正是老夫人,她细眉挑着,三言两语把姑娘们都派去了别去,屋里登时仅剩她们祖孙二人。
石佩没废话,“换好衣裳,陪着你祖父去六橡厅。”
杜玉岚问道:“那不是几个商户老爷议事的地方吗?我一个姑娘家进不去的。”
石佩哼笑两声,“这回怎么乖巧起来了,在京城皇帝眼皮子底下你都敢进书院,还混上个末品小官,把巡抚都拉下马了,现在连个商户议事的厅都打怵?别这么吃惊,琢儿说的,你祖父和我一晚上没回过神,不过第二天我们就共饮了一杯,你祖父说不愧是我打小就看中教导的,我说,我石佩的子孙没有一个孬的。”
她抬起手,一个丫鬟捧着一套袍衫进来,正是男子的样式,“换上,你那个脑袋瓜该转起来了。”
六橡厅东靠钱庄,西边是杜家的布庄,前后是茶庄盐庄,位于长街中心,厅中六根橡木圆柱挑起房梁,柱身每年涂桐油养护,在光下油润发亮。
厅里宽敞,临墙正中放一张八仙桌,旁置两张雕花红木椅,厅中央十余把椅子对称摆放,两椅中放小花桌,主客分明。
墙上悬一副对子: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横批:美美与共。
厅里已经来了不少人,皆穿着鸦青,银灰等暗淡色的衣物,既是朝廷严禁商人着丝绸等华贵物,也为了藏富,他们低声交谈,眼神亮而精。
杜玉岚从未来过六橡厅,她跟在祖父身后不动声色地看着,杜厉竺走到一张椅子前停下,小厮斟上一盏茶放在小桌上,他轻轻点头,背在身后的手却挥了挥,杜玉岚便明了了。
过了一炷香的工夫,下座的人都来齐了,上头两把红木椅还空落落的,正纳闷着,就瞥见屋外一辆马车停下,下来了两个人,逆着光进了厅。
为首之人一袭方胜纹紫袍,头戴金冠,走近一看面若敷粉,粉腮朱唇,一眼就看出是生在富贵人家,他身后那位垂首跟着,须发灰白,步履却稳健。
杜玉岚细着打量,在祖父身后低声道:“那是盐商贾方隅?”
杜厉竺道:“正是,他身前那位是世子爷周湛行。”
“周姓,和太子他们一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