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祈安随众人入宫后,又被荣王传去王府议事,回到宅邸时已是烛火通明,冷湘芝唤人端了热羹上来,他只是摆手,“没胃口,撤了吧。”
他转身朝丫鬟道:“把厢房收拾出来一间,我今晚在那睡。”
冷湘芝错愕道:“夫君,发生什么事了?”
陆祈安回身看了她一眼,神色淡淡,“没什么,今后你睡主屋,我在厢房睡。”
他抬脚便往侧门走,挑起帘子出了门厅。
冷湘芝满心的欢喜烟消云散,桌上是她和厨娘亲手煲的汤,炒的菜,她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从没靠近过后厨,现在为讨他一笑,卑微屈身,竟换来这个结果。
为何会变成这样?
下人看她的眼神让她屈辱又愤怒,她提着裙摆去追他,出了门就看见那个身影行于廊下,修长笔直,群青色的长衫穿着,勾勒得整个人像一竿翠竹,院里已是浓稠的夜色,唯有那人映着烛光,温暖明亮。
她满腔的怨又变为酸涩,送亲前的那段日子明明缓和了不少,他温声地同她说话,不时露出点笑意,精致的眉眼笑着望向她时,她像吃了蜜一样,几个月不见,她想他,不知他有没有一瞬想起她来,娘说过,男人嘛,哄着顺着,伺候舒服了,石头做的心也能捂热了,她又羞又甜,又不禁想,等他回来说不准就成真夫妻了,她现在还是清白姑娘身呢。
陆祈安回头看了她一眼,漠然转过身去。
丫鬟小厮手脚利落,不一会儿便把厢房收拾出来,退下时关上了房门。
陆祈安开口问道:“还有什么要说的?”
冷湘芝嗫嚅道:“夫君,为何不去主屋睡了?我们成亲不过一载,这样传出去……”
“谁敢往外说?”陆祈安径自解着衣裳,随手往八仙椅上一扔,又拆了发冠放在桌上,他只着中衣,披散着发坐在榻上,肤色莹白,眸子淡淡地往上瞧着,似笑不笑的。
多么俊的一个人啊,心怎么就这么冷呢?
“夫君,这一年你就没有一点喜欢上妾?妾每日为你梳洗,斟茶,研墨,你就没有一点心软?”
陆祈安轻声笑道:“这么晚了,说这些做什么?”
云淡风轻的样子,更显得她狼狈不堪,冷湘芝怨道:“你既然这么不待见我,当初为何要答应这门亲事?”
陆祈安神色骤冷,凝着她,“你问我?这门亲事怎么来的,你不清楚?”
冷湘芝浑身一抖,是了,当初是她被迷了心魂,让爹去说和荣王,荣王再去命令他,是她攀求的夫君!
她的自尊被彻底击碎,身子一软跪在他前面,攥着他的衣裳哭道:“夫君,求您别这样对妾,您心软点罢,怜爱妾一点罢!”
陆祈安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的凄惨样,心中满是快慰,他在荣王那受了气,又打探到岚儿不日就要回南边了,杜老想在那给她说亲,种种事堆在一起,让他心绪不佳,来厢房睡不过是图个安宁,再做之后的打算,他完全没在意他的妻,却没想到这一年里,他已经把人雕琢成了这模样。
她可是冷家的大小姐啊,他曾在街上碰到过,坐着楠木马车,仆人簇拥,傲得不可一世,视他如尘埃,如今竟跪在他脚边,求他垂怜。
他低下身子,声音轻柔,“夫人这是在向我求爱?”
他没有错过她霎时惨白的脸,以及眼中一闪而过的期待与羞涩,他笑了,俊眉舒展,神采夺目,冷湘芝面上飞上一抹绯色。
“堂堂的冷家大小姐,竟跪在她的夫君前求爱,这不是通房丫鬟的姿态吗,湘芝啊,你怎么这么可怜啊?”
他眉头蹙着,似是怜悯,又似讥讽,可嘴唇吐出的话淬了毒,“那日你父亲上门提亲时,不像结亲,像给属下发号施令,后你母亲又来对我百般指摘,话里话外都是我出身如何低贱,能娶到她宝贝女儿是三生修来的福,若让他们知道捧在手心里的女儿跪在女婿面前,他们心里是什么滋味?”
冷湘芝面色煞白,去捂他的嘴,“你别说了,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她周身发冷,她该给他一个耳光,再不济转头就走,可她身上没有半分力气,软在他怀里,环着他温热的腰身啜泣。
这般忸怩的小女儿姿态让陆祈安露出抹冷笑,他拍拍她手臂,示意她走开。
冷湘芝抬起一双泪眼,湿漉漉的,像雨后的山林,洗净俗气,多日不见脸庞也清瘦了些,显出秀气的下巴。
陆祈安神色微动,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往一旁偏去,这么看真有几分像,整张脸干干净净,鼻梁精致秀挺,唯有那双眼,正凄惶地打量他,失了味道。
“闭上眼。”
他拔去她的簪子,解下她艳俗的红色对襟衫子,露出荷粉色的小衣,又多一分娇俏。
他心意微动,见她用手臂环着身子,轻轻哆嗦着,面色微红,又怕又羞,不禁在她耳旁笑问:“真就这样喜欢我?”
冷湘芝脸颊发热,依偎进他怀中,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