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惊霜很少喝酒，更别提一个人喝闷酒，但这次他点了一桌的酒，一瓶一瓶地喝。

他的动作很文雅，低下头时细密纤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光看神色只觉矜傲高贵，泛红的眼尾却又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脆弱，使他整个人看起来仿若落难的天鹅。

一个又一个空酒瓶也证实了祝惊霜的内心并没有表面上那样平静，他只是机械地喝着酒，胃里早就如同火烧一般，他却仿佛毫无察觉。

桌上已经摆满无数空酒瓶，视线变得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祝惊霜一个恍神差点把立着的空酒瓶撞倒。

晏恒洲终于忍不住上前，拦住他不断倒酒的动作，声音很低：“别喝了。”

祝惊霜早就看见了坐在角落里晃头晃脑的男人，只是没有出声，哪怕现在人就站在他面前，他也只当对方不存在，拨开面前人的手，继续把酒倒满。

这次他喝的很急，来不及吞咽的酒液从水润的唇瓣溢出一点，顺着细巧的下巴往下滑入微微敞开的领口，隐没在锁骨之下。

晏恒洲握紧了拳头。

祝惊霜被这口酒呛地连连咳嗽，面颊泛着一点微醺的粉，看也没看晏恒洲一眼，还没顺过气就想继续喝。

头顶的灯光迷乱，周围一片灯红酒绿，嘈杂的环境仿佛让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

祝惊霜这杯酒没能喝成。

“我说别喝了！”

晏恒洲突然爆发，将桌上所有酒瓶扫到地上，玻璃碎了满地。

周围的喧哗声有一瞬的静止，随后又恢复了欢闹，但许多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看向这边，又在触及到祝惊霜的面容时忍不住目露惊艳。

祝惊霜不愿意抬眼看自己，晏恒洲只能半跪在地上，抬头去看祝惊霜的眼睛，声音凌厉：“祝惊霜！你看着我！”

“你别喝了，求你了，你别喝了。”晏恒洲已经不知道能够说什么，他自尊心太强总是吝啬于低头和服软，此刻却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知道祝惊霜被绑架后受了伤，知道祝惊霜主动辞职了，也知道祝惊霜手伤严重没办法再继续画画。

所以他也知道，祝惊霜不肯见他是因为对他有怨。

毕竟认识那么多年了，晏恒洲对祝惊霜还是有一定了解的，他还知道祝惊霜理智上清楚不该怪罪于他，但是情感上又无法克制，所以才会一直拒绝和他见面。

如果晏恒洲识趣，那就应该老老实实按照祝惊霜的意愿断联，大不了以后再也不见，勉强还能算个心照不宣。

反正，也没有谁离了谁就活不下去。

祝惊霜不想迁怒他，他却偏偏要凑上来。

满地破碎的玻璃渣，祝惊霜呆呆地低着头，似醉非醉的目光迷离没有聚焦。

半晌，他伸手去捡碎片，却被晏恒洲擒住了双手。

心口的闷痛和难以言喻的愤怒最终化为咆哮，晏恒洲最后一个字甚至破了音：“你不要你的手了？”

祝惊霜没有挣扎，如黑色宝石般的眼珠执拗地盯着下方，就好像晏恒洲一松手他就会继续去捡那些碎掉的酒瓶。

他的姿态却是顺从的，整个人看起来仿若失去生命的玻璃人偶，漂亮而脆弱。

“……你别动，我来捡。”

晏恒洲的声音沙哑，松开祝惊霜的手低头替他捡起那些碎片。

尖锐的刺痛感在掌心蔓延，他满手都是血，眼底的情绪复杂而深刻。

五脏六腑仿佛在被不断挤压，歇斯底里之后是心如死灰，晏恒洲神色疲惫：“你到底想怎么样？”

祝惊霜抬起头，漆黑的眼眸中闪动着冰冷的水光，从某个角度看却又透出几分若有若无的茫然。

他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声音很轻，在吵闹的酒吧里几乎听不清：“……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摇滚乐的声音震耳欲聋，晏恒洲沉默了很久，这期间他一直盯着祝惊霜的眼睛，想要判断对方说的是不是醉话。

祝惊霜没有回望他，说完一句话就垂眸看着地上混合着血迹的玻璃渣发呆。

喉咙里泛起铁锈味，胸口的空气好像都已经被抽干，晏恒洲艰涩地开口：“如你所愿。”

这时候的祝惊霜还不懂这四个字的含义。

没过几天，晏恒洲就离开了这座城市，同时拉黑了所有人。

在官司打赢后他们合作的项目就上架了，只是祝惊霜没有关注过后续。

而晏恒洲走前留下了一张银行卡，里面是项目的所有收益。

严格来说这是他们毕业后第一次通过项目赚到的第一桶金，留下的银行卡无疑代表着晏恒洲一分没要。

祝惊霜没有想到，晏恒洲竟然真的会因为自己一句话就离开，毫无怨言地放弃这片长大的土地，放弃亲人、朋友、工作、一切。

他选择了孤身一人去另一座城市生活，因为祝惊霜不想看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