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的答案——很重要!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显得这个问题更难回答了。山寨里的人对阿娜朵这个名字避之不及,眼前的老妪反而主动提及,这或许是他们唯一一个了解阿娜朵的机会...
几番斟酌之下,戚砚垂在身侧的手捏紧了拳头,复又松开背在了身后,努力平复着情绪,镇定地回答道:“当然,还希望婆婆能告诉我们。”
凝滞的空气又开始重新流动,老妪抬手整了整脖子上的脑袋,让自己更舒服一些后,才露出了阴恻恻的恐怖笑意,脸上长着老年斑的皮肉颤了又颤,声音里竟然带了一丝暖意:“呵呵呵...年纪大了,身体都、开始磨损了...小、辈们,不用在意。”
“磨损”这个词,听着更像是形容什么器具。
紧接着她又喝了几口水,继续说:“故事、有点长,坐进来、听吧,放心,这里、很、安全。”
老妪知道他们的顾忌,刻意提到了安全两字,殊不知加重的读音,更让人提防了起来。
可是没人坐进去,她的故事也没了继续开口的意思。
见状,戚砚抬起脚,就要往门里走去,身后同时传来了两道拉拽的力道,闻久安和贺时念同时开了口:
“老大,太危险了。”
“老大,让我去吧。”
侧身掰开了他们的手,戚砚挑了挑眉,露出了两人熟悉的轻佻笑容,语气平静又自然:“放心,你们老大,跑还是能跑得掉的。”
然后他又拍了拍孟聿知的肩膀,说:“照看好他们。”
乍一听,还以为是托孤呢...但不等几人做出回应,戚砚已经一脚迈进了茅草屋,几步就坐在了老妪对面的长凳上,拿起水壶为对方添了些茶水,温顺地开口:“婆婆,可以讲她的故事了。”
浑浊又苍老的眼珠动了动,将视线落在了戚砚的身上,她没有看外头站着的几人,声音徐徐地讲述了起来:“你们、去的是刍灵寨,可以前、它还叫、出云寨。”
“出云寨坐落、在这深山,地处偏远,交通不便,大家伙的日子,过得、都很清贫,平日里就种、点野菜、稻谷,打点山、里的猎物,一日一日的过了、下去。”
“老一辈、的人嘛,把这里当做了他们的根,就特别看重子嗣传承。家里翻地,要男人;去林子里打猎物,也要男人;久而久之,小女娃娃们,就有点不受待见。”
“最严、重的,就是老、占家,夫妻俩在、一起几年,才得了一、个女娃娃,她就是——阿娜朵。”
她讲述的十分缓慢,几乎是绕了一大圈子,才提到了故事的主人公,戚砚认真倾听着,没有插嘴。
“那孩子...唉...”
又是长叹了一口气,老妪抿了口茶水,神情恍惚地继续说:“一出生,就不、受什么待见,她老娘、养了几个、月才能下地,也不喂养她,就灌点没、几粒米的米糊糊,吊着一口、气。”
“两岁的时、候,她爷走了,三岁的、时候她奶也、去了,家里没人,老占他、们只能带着、她下地干活。时间久了,那个还不、到膝盖的小娃、娃,还帮着拔拔草、递递东、西什么的。”
“四岁那年,那孩、子淋了一场梅、雨,烧得厉害,老占夫、妻不想救,我看她浑身、红彤彤的,到底是不忍心,给她身上擦、了点酒,人、才熬了过来。”
“后来再大、点,就该操、持家里的活了,做饭、洗衣、扫地...什么都学着、来,她娘又怀、了娃,在她六岁那、年,生了个弟弟,阿娜朵的日、子,就围着她弟弟、转了。”
“只不过,山里、的日子苦、啊...”
“那几年也、不知道是遭、了什么天谴,太阳把这、山里的地,都晒裂了,地里的庄、稼死了又死,颗粒无收...”
“家里的那、点存粮...哪里够吃喔...寨子里啊,就想到了以、前供奉的神像,求、神保佑,神会、保佑吗?”
“但人、在逼急了、的时候,什么都做、得出来的。大张旗、鼓得搞了几、场祭祀后,地里还、是旱得厉、害,林子里的、野兽也饿、得受不了了,趁夜里袭、击了整个寨、子,阿娜朵、的弟弟,就在那时、候被狼、叼走了。”
“那一、刻,她就不再、是阿占家、的孩子,而是成为了...”
“灾、星!”
“谁家的、孩子,出生后、就克死了爷奶,接着又是、几年的大旱,再克死了她、的弟弟,还有那么多、寨民...”
“话啊、是阿占家开、始说的,几天时间就、传遍了整个寨子,人人都开始、啐她是灾星,族长说,顺应民意,要搞一场、生祭。”
“那年阿娜、朵才...十二岁。”
话说到这里,老妪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她缓慢挪动着脑袋,浑浊的瞳仁紧盯着戚砚,脸皮抖动了两下,突然问道:
“小伙子,你觉得、她是灾、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