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微弱。
驱不散天地间的黑暗。
恰如夜空的繁星,又或是夏日的萤火,只是无关紧要的点缀。
夜风拂动着烛火,烛影摇晃,方正的木桌之上,摆放了一只擦拭得十分干净的瓷杯,一双手捧着水壶递了过来,壶口倾倒,冒着热气的清水,“哗啦啦”涌进了杯里。
“大人,算算时间,那东西也该出来了...”
“知道了。”
素净的纤手捏起了瓷杯,娇美的红唇轻抿了一口微烫的茶水,又轻吐出了几个字:“灭烛吧。”
“是。”
先前那道清朗又带着点稚气的嗓音再次响起,一个约莫一米三四高的男孩,俯身前倾吹灭了桌上的白烛。
房间里顿时陷入了一片漆黑,透过窗户只能看到远处朦胧的素纸灯笼,伴随着“吱呀”的动静,木窗也被一只手合上,隔绝了最后的光亮。
整个山寨似乎都陷入了一片泥泞的黑暗,静得没有一丁点的声音。
压抑得窒息。
时间好似也放慢了脚步,变得格外的难熬,也不知过去了多久,陡然间,空气里突然响起了一阵清脆的声响。
“叮铃...叮铃...叮铃...”
声音轻浅微弱,隔着重重夜色与山雾,清晰得,仿佛响彻在耳边,还带着几分...异样的熟悉感。
“一月迎新生,二月修鬓发,三月忙耕种,四月沐春雨,五月勤劳作,六月贺新童,七月陪玩乐,八月熬酷暑,九月悲秋风,十月扫陋室,十一换新衣,十二进祠堂...”
凄凄哀哀的稚气女声,吟唱着哀怨婉转的悲凉曲调,更为这深夜的山寨,平添了几丝诡异。
只见苍茫的夜色里,一道娇小的身影,穿着宽大的红黑色衣袍,自如地行走在山寨的小路上,身上系挂着的银饰、环佩“叮咚”作响,嘴里哼着诡异又凄凉的曲调...
就连那唱词,细听下来,也觉得古古怪怪...
她形如鬼魅,穿梭在山寨间,行走之间,似乎自带了一股阴风,吹得两侧屋前的纸灯笼,来回地晃动,本就微弱的烛火,摇曳得几近熄灭。
戚砚没有入睡,突然听到这悲戚的歌声,立刻就站起了身,他放轻了脚步,挪到门后,透过门缝向外看去。
就看到了那道十分熟悉的身影,身形飘逸,只不过先前那张娇美稚嫩的脸上,覆上了一张狰狞丑陋的大号面具,完全遮住了她的面容。
除此之外,指尖还缠绕着几根细长的红绳。
“阿娜朵?”
眼里流露出了一丝震惊,戚砚动了动嘴唇,呢喃着这几个字但没有发出声音。
不知是不是他的眼神太过露骨,正在行走的阿娜朵突然顿住了脚步,侧歪了脑袋,狰狞的青红色面具,对准了木屋的方向。
仅仅是几息之后,那张面具,径直贴上了木门的缝隙!
一门之隔!
戚砚不由得屏住了呼吸,他视线低垂,似乎还能看到对方衣摆上绣着的繁复纹路,手掌虚握着微微用力,那柄冒着黑气的长枪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但出乎意料的是,阿娜朵只是静站了片刻,带着面具的脸微扬,看了看上方,就转身离开了,嘴里再次哼唱起了那首诡异的山歌。
走着走着,竟是停在了一户挂着灯笼的木屋前,她似是穿过了门墙,突然没了身影。
同时,又响起了奇怪的、细碎的动静。
......
“咚咚咚——咚咚咚——”
耳边骤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抬手揉了揉惺忪的眉眼,戚砚这才发觉,自己居然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而此时,青白的日光穿透了窗户的油纸,穿透了漂浮的尘埃,在黄土的地面,晕开了一摊光影。
天,亮了。
“唔...吵死啾了...”聒噪的敲门声一直不停,其他人脑袋昏沉,还没理清当前的状况,谨慎地没有吭声,倒是那只小鹦鹉,没有顾忌太多,直接就开了口。
“啾啾!”甜甜小声地喝止了一句,然后抓住了头顶窝着的鹦鹉,将它扯了下来,又捏起指尖掐住了它的尖喙。
“应该是山寨里的寨民们找过来了。”脑子清醒了一些,闻久安适时地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开口说道。
“嗯。”戚砚点了点头,又看向了一旁同样浮现出困倦之色的孟聿知,问:“你,是不是也睡着了?”
“看来你也一样。”
不算回答的陈述句,却给出了同样的答案。在昨日听到古怪的歌声后,他们竟然都无意识地睡了过去,并且那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