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后车门缓慢地拉开,外面,阳光明媚,再无风雨。
天晴了。
水泥路面呈现出了几条干裂的纹路,部分向上凸起,露出了一些碎石块,废弃又荒凉,抬眼可见不远处被雾气笼罩的庞大建筑。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南音扭头,看向了自己刚刚的座位,座位并不干净,上面氤氲着一滩墨绿色的血迹,显然不是她的。
视线流转,从再次变得破败的公交车上扫过,从那一个个木头桩子一样的乘客身上扫过,最终落到了最前排的司机身上。
她也是初见时的老样子,面容苍白秀美,神情阴郁冰冷,透着股死尸的僵硬钝感,在说完那句“到站后”,整个人也如同公交车一样停摆了下来。
不再动作,不再言语。
“大人...”方才的兵荒马乱好似一场幻梦,黄老三如梦初醒,看着平静下来的车厢,以及车外的阳光,和驻足不动的南音,胡乱将爪子擦了擦,偷偷拽了拽她的衣摆。
好像在说:这危机都解决了,怎么还不赶紧溜啊?
走?当然是要走的。
公交车显然是不愿意再搭她们一程了,所有的一切也都陷入了拒不配合的沉默,南音虽然还有一些疑问没有解开,但也没了强硬手段外的其他办法,只得踩踏着台阶下了车。
“哐当——”
人刚刚站定,身后的车门就被大力地摔上,公交车猛踩油门,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开了出去,恍惚间,南音骤然听到了一阵凄厉的哀嚎。
她扭身向着声音看去,就见原本还留着不少空位的公交,突然挤满了人,几乎就要将车辆撑破。
单独的座位挤上了两个人,双人的座位挤上了三个人,就连过道上,也都是拥挤着的人群,比肩接踵,甚至没了单独下脚的位置。
每一扇敞开的玻璃窗处,都有十几只胳膊拥挤着从里面伸了出来,极个别探出的一两个脑袋,也因为拥挤,歪折地耷拉在了脖颈上,玻璃窗上,也印着好些五官被压扁的人脸。
他们察觉不到生死,也感知不到疼痛,只是顶着一张痛苦、绝望、惊惧、悲伤的面孔,拼了命地想要从车上逃离,却又如地缚灵般,被永久地困在了上面。
前方的路面,刚刚还是勉强能行驶的土地,但在公交车向前冲刺的时候,蓦地,出现了一条巨大的深渊裂口。
车辆仿佛是行驶在了悬崖前,以一往无前的冲势,整个栽了进去。
“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惊叫声萦绕在半空,良久没有消散。那条突然出现的裂缝,反而从两侧缓慢蠕动着闭合。
直到裂口完全并拢,那辆摔进去的公交车,又突兀地出现在了南音的视野里,破败生锈,底盘还缠绕着几根粗壮的植物根茎,和混着泥土生长的苔藓。
透过破碎的车窗看去,可以看到上面坐着三三两两的乘客,司机踩动了油门,车辆缓缓地向前驶去。
在公交车的周围,极快地,又升腾起了一大片黑沉沉的雾气,夹杂着几道闪烁的电光,和充足的水汽。
雨又下起来了。
而公交车,也将迎来它的下一个乘客。
“乖乖!这车子邪门得很啊...”同样目睹了这一切的黄老三忍不住咂舌道:“要是刚才没下车,怕是要被一起带着坠崖摔死啊...然后就永远留在这车上咯...”
违背规则,会死;不违背规则,袖手旁观,同样会死。
但那仅剩一点的人性,促使她,不会伤害真的愿意帮助她的人。
停车,就是最好的证明。
“走吧。”最后看了一眼公交车离开的背影,南音判断了一下西北的方位,抬脚就向前走去。
搭了一程移动型诡域的顺风车,她们怕是早就远离了明城基地的辐射范围,倒是不需要再加急赶路了,可以随便找个地方落脚。
“欸?还走啊?大人,咱们就这么一直走下去吗?就没有个什么目的地的吗?”这要是真没一个尽头,黄鼠狼的四肢也是会废的。
“有。”
“是哪里?”
南音一边说着话,一边向前走着,当昆仑两个字快到嘴边时,她突然抬头看向了前面被灰雾笼罩着的庞大建筑,眸色深沉了几分。
那里面...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为什么...她会觉得...极度的危险!甚至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告诉她——
前方危险,禁止通行。
“大人,怎么不说话了?咦?你这是在看什么东西?怎么有点...”看着不太妙的意思...
黄老三叽叽喳喳的,浑然不觉周围有什么危险,正当它转动着眼珠,想要顺着南音的视线方向看去时,后脖领的皮毛瞬间被提溜着拽了起来,耳边响起了南音沉稳又急促的嗓音。
“快走,不能待在这里!”
事物的轮廓还没有看清,黄老三就被强硬地带着偏移了原本的方位,然后是迈开的比平时更大的步子。
这还是它第一次,从南音的身上感知到了一丝急躁的情绪,并且压过了她的洁癖。
要知道,黄老三的皮毛上面,还全是没有擦拭清理过的脏污和血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