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了?”
南音面不改色,只轻飘飘地丢下了两个字。
“嘿嘿嘿...哪能啊...小的这就来替大人分分忧。”话是这么说的,黄老三也确实是这么做的,不过它刻意维持住的小身板,蹦蹦跳跳的,顶多是踩踏、抓挠几下花朵脑袋里的“花蕊”,并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大伤害,恍若是在磨洋工。
将它的小心思一一看在了眼里,南音也懒得吭声,任何时候,相信他人都不如相信自己。
身体里的妖力流淌着,附着在了她的指尖,又顺着琴弦转化成了音波,对准了那些诡怪最薄弱的位置。
根茎一样的血管、跳动着的心脏、睁大了的双眼...
一下又一下,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暗地里,她又操纵着那几缕妖力埋入了那些诡怪的身体里,当妖力顺着经脉流淌到最关键的位置时——
轰然引爆!
“嘭!嘭嘭!”
爆炸声响起,他们的身体在原地炸开,血肉飞溅,又被恰到好处的保护罩隔绝在了外面。
南音停下了拨弦的手,淡然地看着面前的一片狼藉,整个车厢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紧接着,响起了黄老三的哀嚎:“大人!你好歹也顾着点小的呀...小的这下,浑身都臭啦!”
它血糊糊的一团,看上去狼狈极了。
可趴倒在后门位置的女司机,依旧没有动弹,就好像是死了一样。
无视了黄老三的哀嚎,南音专注地看着女司机的反应,然而,视线的余光却错愕的发现,那些碎掉的尸块,竟然在缓慢地挪动。
刚开始还是一块一块的贴合,但当满足一定数量时,它们竟然有了各自的吸力,将那些血肉又重新收拢了起来,再度恢复成了诡怪的模样。
杀不死?
不不不...不是诡怪杀不死,而是这三个家伙,本来就不是这个诡域里最强大的存在,他们是依托着诡域主人而诞生的,自然会无限复生。
而诡域的主人,应当是趴在那里的女司机!
她...一直活在自己的恐惧和怨念之中,重复着一次又一次噩梦般的经历,在她的记忆里,那些乘客是冷漠的食人花,那三个小混混,是凶狠又无法抵抗的豺狼...
她自己...是遭受欺凌无法反抗的小可怜...又或者说,是个懦弱的废物...
眼眸微垂,长卷的睫毛掩住了南音眼底的情绪,她微不可察地低叹了一声,居然无视了满地的泥泞,向前走了几步。
叶片虽然厚实又锋利,但却无法贯穿南音的身体,她提着琵琶,扒拉开了那些交叠的叶子,径直走到了女司机的面前,蹲下了身。
“嗷嗷嗷!”
被忽视的诡怪怒吼了几声,张大着血盆大口,挥舞着利爪就冲向了南音,南音没有回头,反手收回了琵琶,左手好似长了眼睛一般,直接擒住了那只豺狼的利爪。
她伸出了另一只手,抬起了女司机的下巴,声音平静,带着几分温柔:“还想...再看一次烟花吗?”
麻木又死寂的瞳孔转动了两下,女司机的神情呆愣,似是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可紧接着,妖力顺着南音的指尖流入了那只诡怪的身体里,轰然在女司机的面前,绽放出了一朵烟花。
然后是靠近的下一个,下下个...
一瞬间,南音发觉对方的眼里,多了一丝微妙的变化,像是突然发现,原来还可以这么做。
“错不在你,而你...已经很强大了。”
即便是,以成为诡怪为代价。
一行血泪顺着眼角滑落,苍白又脆弱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古怪且扭曲的笑容,女司机一把拂开了南音的手,踉跄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了司机座位。
抬起手刹,踩下油门,驾驶着车辆向前开去。
这一次,满地的狼藉没有再次拼凑,那一朵朵折断了根茎的食人花,又恢复成了人类的模样,僵硬又呆愣地坐在座位上,眼神空洞又茫然。
车窗外的雷雨渐渐散去,天空放了晴,温暖的阳光透过玻璃落下,落在了司机苍白的面容上,竟多了一丝柔和。
“大人...高啊...”黄老三暗戳戳的靠近,低声夸赞了一句。
南音斜睨了它一眼,说:“想要成人,先学会做人。”不然,也只是空壳一具。
喜、怒、哀、惧、爱、恶、欲,只有体会了人类的七情,才方知,做人是何种滋味。
车辆行驶地缓慢又平稳,不知过了多久,就停在了某个公交站牌前,司机干哑又阴郁的嗓音响起:
“乘客,到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