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手掌、手臂...
紧接着便是一整个身躯,硬生生地从怀表里钻了出来。
他浑身湿漉漉的,像是被汗水浸透了,身躯单薄瘦弱,肤色惨白的如同一张白纸,眉眼间还有几分眼熟。
正是施柏。
人虽然没死,但也好不到哪里去,只剩下了一口气吊着,虚弱极了。
“呼——”
施柏长舒了一口气,径直平躺在了地上,胸脯微弱的起伏着,眼前是黏稠的汗水和朦胧的光影,耳边是他愈加沉重的呼吸。
直到沉寂的空间里,突然响起了别的动静。
“咳、咳咳...”
干哑的咳嗽声,混杂着沉闷又拖沓的脚步声,轻微,却如同一记重锤砸在了施柏的心头,他顾不得身体的虚弱,手肘支撑着地面,连忙半坐了起来,对准了声音的方向,低下了头颅。
恭敬地说:“主教。”
“又失败了?”来人约莫四五十岁的年纪,掺着白色的枯燥发丝垂落至肩膀,露出了那张平凡又阴沉的脸。
宽大的黑色袍子罩到了脚踝的位置,手上还拿着一本卷起来的书册,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极度阴冷又危险的气息。
身体打了个冷颤,施柏脑袋又低了一些,尽量压抑住了声音里的颤抖:“请主教放心,祭品已经准备妥当。”
他拿起了一直没有松开的怀表链子,掀开了表盖,竟是伸出指尖直接回拨了表盘的指针。
一圈、两圈、三圈...
数不清是多少圈后,周围的时空猛地震颤,崩碎,如同一面碎裂的镜子,碎成了无数小块。
每一片碎玻璃上,都印着完全不一样的画面,幽暗、逼仄、血腥,恍若是记忆里的启明星研究所...
时间在这一瞬停摆。
紧接着,又好似按下了倒退键,疯了一般地向后倒退,破碎的玻璃回拢,拼凑成了镜子最初的样子。
在一道铺天盖地的耀眼白光后,两人置身的环境骤然一变,已然回到了诡怪横生的启明星研究所。
而施柏的脸色更差了一些,他踉跄着从地上站了起来,从兜里拿出了一张名片大小的长方形卡片递了过去,忍着疼痛继续说:“祭台在地下三层,这些受尽了折磨的祭品,定然会得到神的注视,只等主教进行祭祀仪式,恭请神降。”
“办得不错。”
主教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抹满意的神情,他接过了那张卡片,吩咐道:“这次仪式事关重大,不容有失。狂刀他们稍后就到,你记得安排好。那几个基地既然发现了这里,用不了多久也会赶来,必须在他们之前,完全所有布置。”
“是!”
没有反驳,一律应是。
直到主教的身影走远,施柏才松懈了紧绷的精神,身躯都不由得佝偻了几分。
这一次的任务,差点就翻大车了!
启明星研究所,是主教交于他的任务,只为了人为的制造和挑选出神明最喜爱的祭品。
最极致的痛苦、最极致的绝望、最极致的怨恨...
事情一开始进展地极为顺利,不过是借着研究员的幌子,施柏轻而易举地就混到了魏北风的身边。
恰逢时势动荡,缺衣少食,诡异事件频发,研究所内人心不稳,又多是一些只知道搞科研的书呆子,施柏运用了心理学博士的能力,直接将魏北风变成了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以他的名义,开展了后续的一系列研究,美其名曰是为了人类的未来,实则是为了挑选最合适的祭品。
然而,沦为耗材的人类总有用尽的时候,为了获得更多的、更强大的实验样品,他们故意发出了研究所的求救信号,用进化药剂作为诱饵,获取源源不断的实验“耗材”。
只是没想到,遇到了南音这个变数。
破解了他在进门时就构建的心理幻境,又强制覆盖了他的操控能力,就连在幻境中迷惑了的洪正良,也只不过是给其他人,添了一点小小的麻烦...
最终诡域崩塌,祭品尽毁!
施柏简直恨得咬牙切齿,如果不是怀表才是他真正的契物,他怕是真要死在了南音的手里。
现在虽然侥幸地活了下来,但也是受了极大的重创,再加上动用了怀表逆转时空的能力,不歇上个几个月,是缓不过来了...
他这第二席的位置...
还不知道能不能坐稳...
为今之计,只能确保主教的祭祀仪式能够顺利完成,不至于让他的苦心经营沦为一个笑话。
眸色晦暗,施柏捡起骨笛放至唇边,气息喷吐,用笛声牵引着研究所里的祭品们,向着地下三层挪动着。
逆转时空的时间有限,他们必须在有限的时间里,做完一切。
而就在这时候,“降临”组织的其他人,也不约而同地来到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