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罪无可恕的人。
我们明明犯下了杀人的罪行,却妄图从罪有应得的刑罚中逃脱,是不可能获得宽恕的。这一点我比谁都要心知肚明,自己不应该做这样的事。
我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真的很想一起和乙骨忧太逃走。
我要为此放弃一切吗。我能承担下来后果吗。
别再思考了……
我们从现实中逃跑吧,不要去管所谓的明天未来了。
我们一路逃亡而去吧,你的身边就是我的容身之所。
相关的追捕很快随之到来。警察、咒术师、包括和他们交谈了几句的安保人员,都在接连不断地迫近中。导致我不得不拉上乙骨忧太不断地东躲西藏、东奔西走,去想尽办法抵达心中的目的地。
——我的心中已经想好了,我们要去北海道县。12月24日的北海道一定会下雪吧,我的内心是如此期盼的。只要我们能够到达那里,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一定。
一定会的吧?
十五岁的我们屏住了呼吸地,蹲在椿树下,眼看其他人路过,整朵椿花在我们的头顶上纷纷落下。艳丽繁密的椿花遮蔽了我们的视线,看到的就只有脚尖的地面,和刚刚好落到我制服鞋鞋面上的一朵椿花。
就让我们躲在这里,他们再也找不到我们。
忽如其来被吹开了一地红色的椿花花瓣,漫天飞舞。我的制服鞋一跑一动,上面的椿花就直直落到了沥青的马路。远处传来了“啊!他们在那里!”的高声呼叫,和他们杂乱无章的脚步重叠在一处,渐渐逼近。
没有人可以追上我们,我们是属于彼此的。
心脏怦怦跳。
从小到大没做过出格的事,连课都没逃过的我,现在居然要和乙骨忧太一起离家出走,一起亡命天涯了吗?这谁能想到呢?居然是我?居然是为了乙骨忧太吗?
我和乙骨忧太之间的距离忽远忽近、忽近忽远,因为手是互相紧握的,两个人一旦离远了就会被迫拉近,太近了又必须错开脚步。一时间显得你追我赶、争先恐后,差一点就要互相拖累。
东京,埼玉,群马,长野,新泻,山形,秋田,青森,北海道。
北海道县的稚内市,稚内市的宗谷岬。
日本的最北端,再往前就只剩了下海。会让人想到天涯海角,想到旅鼠集体跳海自杀的故事。
我们吃着同一块在便利店里买到的廉价面包,互相分摊寒冷与饥饿。我们在货车车厢上面对面地抱腿而坐,随摇摇晃晃的车身摇摇晃晃。我们穿过霓虹闪烁的歌舞伎町,到处充斥着危险的酒气和女人娇笑。
我们睡在公园长椅上,两个人头靠头肩靠肩心靠心地依偎在一块儿。
……地前往那里。
我和乙骨忧太都还只有十五岁,没有到可以拿驾照的年龄,现在也坐不了需要用身份证买票的飞机高铁了。只能坐一班班不记名的巴士和地铁,搭顺风车,骑自行车或者走路。
风摇摇摆摆地吹开了头发。
一路上遭遇了一名二级咒术师,再是另一名二级咒术师,最后是一名一级咒术师。乙骨忧太一而再再而三地击退了他们,最后的一级咒术师甚至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就离开了。
实在是过于绝望了。
企图夺眶而出的咸涩的泪水,和逐渐冷冽起来的风,抚过脸庞。前方只有一条一眼望不到头的绝路。我和乙骨忧太明知道,却只能一路向前,只能义无反顾地往前。
我们的将来会在哪?
不觉间,冬天的气息越来越浓厚,日照的时间越来越短。无处可去,无路可逃。我们一路追逐变得金黄的银杏、变得火红的枫树、变得纯白的积雪,一路向北而行。
感觉我并没有处于现实之中。感觉自己脱离了现实感,感觉不再有日常。
一路的所见所闻都有种不真实的漂亮,完全自由的空气,可以想去哪就去、想做什么就做,再也不用担心明天的作业,不用担忧考试的难度了。
我十几年按部就班的,从周一到周五和周末,学期和假期,幼稚园、小学、初中到高中和未来的生活,突然失去了规律,突然觉得好轻松,感受不到任何的束缚了。
究竟是自作自受还是自我选择,已经分不清了。
原来人生是这么自由的东西么?原来我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