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反复从喉咙里清出几声虚无的气音,连呼吸都因此变得断断续续。
桌上的玻璃杯折射的璀璨阳光让男人的眼睛发涩,眼皮里明晃晃的一片闪白里偶尔游荡出自己弟弟嘲讽的神色——那家伙总是高高在上,总是能读懂他人的思考。
总是能不付出努力、顺风顺水的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而自己只是想胜他一筹。
……为了胜利,自己能付出什么?
……
“赌徒,我比你更清楚胜负的真谛。”
女人的声线里已全无笑意。
她以绝对理智的表情冰冷的陈述:
“真正的必胜法只有一个:不在于本身能得到多少,而是自身究竟可以放弃多少。”
——像是在宣布预言般。
“所以你会输,你绝对会输。”
她到底能放弃多少呢。
少年站在黑发女人的背后,听着对方的声音利落的停息,脑中却油然生起一丝疑问。
这股疑问来的是如此自然,以至于他不需要多少推理就轻轻松松的就得出了答案:从初见开始,她就没有掩藏过自己的目的——
只是为了杀死吸血鬼。
只需要杀死吸血鬼。
起初他以为那是出自宗教信仰的某种不明狂热,是凌驾于本能之上、不假思索的独断,可如今就算他满口否定,却也能模模糊糊的推测出事情的脉络了:
那是一场无她参演、早已落幕的故事。
演员已经各自散场,观众也放弃了注视,即便是如此,女人依旧可以为了重新品味相似的痛苦,毫无芥蒂的抛弃短时间积攒起来的一切。
他人也是、同伴也是、连自身也是。
如果在这时候噤口不言,或许什么都不会发生。
赌徒已经被逼入了死局,退一万步,就算他真的显露出替身,而女人也恰好中招,站在周围的同伴也有足够的时间可以挽回。
可到那种状况下,她会准备赌上什么?
掏出枪来,SPW的支援就会因为和当地政府冲突而承受压力;当着乔斯达一行人的面进行只保留生命的血腥审问,拥有常识的普通人也只会产生抗拒排斥的心理;他自己则更是方便——因为在她脑中,一开始他的结局就已经注定。
所以他低下头,轻轻的在女人耳边发声。
“塞莉斯汀。”
星见音半垂的视线淡淡的扫了过来。
纤长的睫毛在灿金色的眼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明明是如此耀眼灼目的颜色,此时却冰冷的如同死过一般——
或许我在他人眼中也是如此。
但……
和我不同,你早已决定要忍受这种与生命同等长久的折磨。
所以……
为什么?
你为什么还要选择活着?
虚假的敌人,临时的同伴,短暂的旅程……
你或许都在乎过,或许也都不怎么在乎。
你……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活着?
少年动了动嘴唇,却一时忘了自己想要诉说的话语。
或许他只是想要制止她那种决绝的姿态。
或许他只是想要让对方的神色中稍微映照出自己的色彩。
察觉到少年的片刻迟疑,黑发的女人挑了挑眉毛。
小小的动作让她的脸上显现出瞬间的生动。
……还不够。
光是语言还不够。
你怎么可以这么决绝的抛下。
——我不想被你就这么干脆的放弃。
“既然他有的选,那不是还有更方便的方法吗。”
由云气所构成的人形就这么出现在他身后。凝结成霜降挂在手背上的纹路才因为替身的动作而微微的晃动,两根手指就已经径直的出现在赌徒的眼球前方。速度既不会快到让人的视觉无法接受、也没有缓慢到毫无威胁的地步,甚至隐隐闪烁出不妙的电光。这么直直的刺去,甚至不需要一秒,就能顺利的戳烂男人的眼睛——
赌徒的睫毛发出一点焦糊的味道。
他的眼睛里溢出泪水。
——他应激性的闭上了眼。
黄色的幻影从男人身上浮现,像是吸盘一样的五指合拢以掌状往两指缝间前进、想要用其来格挡往眼球中前进的路线,但对方已经在这时候收回了手指,死死攥紧的拳头以远远凌驾于它的速度与力量轰入替身的脸部,力道之大,甚至让虚影的上颚部分和下颚部分咔的一声错开。
——赌徒就这么从小圆桌上飞入沙堆之中。
“这不是看得见吗,替身使者。”
少年的声音里少了些淡漠,取而代之的是尖酸的讥诮。
他深呼吸。
气息起伏仿若雷霆呼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