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看他们意见不合,抬手又将屉笼推了推。
“在下施了些小法术,所见都是二位喜爱的糕点,仙君们喜欢就好。”
沈济心里忽然一紧。
这狐狸精来历不明,摆出的东西未必真能放心。若真是迷魂的手段呢?他悄悄咽下口中的青团,放下手里的那枚,装模作样揉了揉肚子。
“多谢好意,我吃饱了。”他笑得勉强。
褚铭珏还在津津有味地啃着,边吃边赞不绝口,沈济看得心惊肉跳,却又不好直接夺下,只得暗暗盯紧,生怕出了什么岔子。
月华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弯了弯眼角。随后他重新回到船头,拾起船桨,动作悠闲而优雅。
云舟在山峦的影子间穿行,白雾翻涌着,如水波起伏。远处崖壁若隐若现,偶尔有野禽扑翅而过,啼声被雾吞没,显得格外空寂。
月华挥了挥手,示意沈济靠近。
沈济犹豫着挪过去,脚步僵硬,始终和他隔着一小段距离。
“看清楚了吗?”
月华侧眸望了他一眼,又抬手指向下方。
云雾稍稍散开,底下山谷中景象逐渐显露。
大人们已经支起营帐,大大小小各有十多处。那些人如同蚂蚁一般,在其间来回穿梭着,那么渺小。
“你的衣服和他们的一样。”
月华笑了笑,收回手,“就是这里了。”
沈济揽紧褚铭珏,脚刚一落地,立刻被地上的石块绊了个趔趄,险些扑倒。
褚铭珏连忙伸手去扶,沈济才稳住。
再回头,雾气已经散尽,月华和云舟都消失了。
大人们都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空关注新来了俩孩子。物资一袋袋从肩上卸下,重得砸出闷响;人影来回穿梭,成一条条急促的影线,连喊话都顾不上。即使沈济身上穿着同样的青灰色校服,在这片乱哄哄的人堆里,也没有谁会抬头注意他们。
“有你眼熟的人吗?”沈济压低声音问。
褚铭珏怔怔四顾,只觉得满眼都是陌生的背影和模糊的身形,他摇摇头。
人都快忙出残影了,想看清一点,眼睛都跟不上节奏。
“怎么办,”他皱着眉头,凑近小声嘀咕,“要不随便拉住一个师兄,问问认不认识商筹?”
褚铭珏闻言,手指在衣角上揪紧了,声音怯生生的:“可……可以吗?他们好忙啊。”
沈济安慰他交给自己就行。
“喂!那边那两个小鬼!”
褚铭珏被声音震慑住。
沈济下意识一激灵,猛地转过身去。
谢——谢聊!?
那人负着剑,哦不,负着铁锹,匆匆赶来。
不……这人不是谢聊。语气也太不客气了,完全不是谢聊,谢聊怎么会发出那种声音。
这人……谁啊。
还没等他想起来,那人已经走到近前,手下一带,把沈济连带着褚铭珏扯到路边去。
“你们没事干吗?别站这儿挡路。”
“那个……师兄,这位小师弟要找师父,您看……”沈济硬着头皮开口。
那人却没心思多听,伸手扯下褚铭珏腰牌,扫了一眼,直接吩咐刚从营帐里出来的同僚:“带这小子去登记,看好他!”
褚铭珏就这么被带走了。
好吧,至少安全了……接下来,该去北川镇看看了。
“诶,你走哪去?”
一只手又把他拽住。那人目光凌厉,上下打量他,语气硬得像石头:“今天才派来的?”
“我……”沈济刚张口,一个字都没来得及吐出,自己的腰牌就也被扯走了。
“哎!”他一个踉跄,好在那人手劲大,一直死死抓着他,没真让他摔着。可那目光却牢牢钉在腰牌上,冷冷一顿。
“哼,原来是谢聊的小徒弟。”
沈济站稳,他重新看清眼前的脸,心里“咯噔”一声。
是他!自己那个总不爱露面的亲师兄——谢过!
他总是阴沉冷淡,身形又与谢聊有几分相似,难怪方才远远望去会心头一跳。
“你不该来这里的。”谢过冷声开口。
“嗯?”沈济怔住。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谢过有些压不住火,“谢聊这次没有带人来。”
“我自己来的……”沈济小声辩解。
“那就更不应该了!”谢过的声音突然拔高,吓了沈济一跳。
他到底凶什么啊,沈济有些委屈。
“怎么了,想你师父了?见不到他一天就想找他?”谢过看着他的表情,冷笑着。
“你找他干啥啊?你拿他给你的钱当见他的路费,不如自己潇洒去。”
“没有!我不是!我要去北川镇!”
“我家在那里!”
谢过一愣,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你这么小,能干什么。”
“已经够麻烦了,我们不需要更多麻烦。”谢过抄着手,示意他跟着进营帐。
营帐的布帘被掀开,一股混合着药草和湿泥土的气味扑面而来,还有淡淡的血腥味,沈济不由得皱了皱眉。
营帐里,坐着躺着好几个伤员,有的闭目养神,有的只是发愣。空气中弥漫着药粉的苦涩,沈济忍不住地打喷嚏。
谢过走在前面,动作干脆利落,他轻轻拍了拍一个医师的肩膀,低声交代几句,又用手指了指一旁的伤员,示意让对方帮忙照看。沈济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自己确实帮不上忙,自己来这里干什么呢?一开始的目的,也模糊不清了。
“能独自走这么远的路过来,我很佩服你。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我还处处被他管着呢。”谢过一边走向摆放药箱的角落,一边低声说着。
“那……师尊在哪里……”
沈济越说越小声,因为自己本不是来找谢聊的,心里更觉得自己违了自己的意。
“他忙死了,最好别去给他找麻烦。”谢过语气不客气,整理了一下随身的工具物品,“不过你可以去后勤帮忙,比如煮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