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济也被吓了一跳,差点把手里的笔扔出去。
“你干什么?怎么可以在这个地方动功!”荀涧下意识把沈济往身后一拽,“你牵绳牵牵啊!”
谢过挑眉看了一眼那条狼犬,没有立刻制止,只懒洋洋道:“没事,它不会咬人。”
“谢季和!”看了看四处逃窜的猫儿,谢聊终于皱起眉头,语气冷得像封了霜,“这里不是斗兽场。”
“你以前不是说过,情绪不稳会导致御兽失控吗?我这不是刚好拿自己做个反面教材?多贴近课堂内容。”谢过一脸无辜。
狼犬终于在谢过的压制下停了下来,咕噜着趴回原地,尾巴却仍不甘示弱地甩个不停,像是在替主人泄愤。
气氛沉默几秒后,谢聊像是再懒得同他说话,只挽起袖子继续做文章。
直到他将手中最后一卷兽谱搁下,站起身,淡声道:“理论再多,不如实操一次。正好你们两个都在,来帮我试一下这套新的课纲。”
荀涧先是停下了撸猫的动作,随即规规矩矩地整了整衣襟,语气温润恭谨道:“谨遵师叔吩咐。”
说着还略微欠了欠身,模样竟有几分乖巧。
“沈济呢?”谢聊目光落向沈济。
沈济坐得端端正正,听见点名,一愣,立刻直起身:“可以试一试……”
“嗯。”谢聊点头,“荀涧,你先来。”
他抬手一挥,一旁角落里摆着的陶盆中绿植悠悠生长,枝条轻轻摇曳,像是被某种气息牵引。原本只静静垂着叶片,此刻却像是听见了什么召唤,枝叶向上舒展,叶尖簌簌颤动。
谢聊侧头看了荀涧一眼,补充道:“你师承治脉之道,主静主稳,不宜急进。植物灵性温缓,调气不冲,最适合你这种内息沉稳的修法。现在,你需要感知它的灵息,用自己的神识引导它。不要强迫,顺势而为。”
荀涧恭敬应了一声:“师叔所言极是。”
荀涧动息片刻后,那绿植居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枝叶翻动,像被看不见的风吹动。
沈济看得眼睛都亮了,甚至忘了自己也待会要实操一场。
“你来试试。”谢聊看向他,语气放缓了一点,“不用太强求,挑顺眼的东西,哪怕只是尝试传递一个念头也行。”
其实沈济到现在还是不懂什么动气调息等等,谢聊也没教过,但还是点点头,环顾了一圈,最后走向一只黑猫。
“它很像我之前养过的黑猫……”理由是这个。
沈济蹲下来,和那猫对视。
他其实不知道怎么做。他从来没练过调息、引气、动功,这些词他都听过,却从来没真正理解过。
谢聊说“传递一个念头”,那就试试看吧。
他屏住呼吸,手指轻轻伸出,试着触碰黑猫的额头。
你是我以前养的那只猫吗?
没有法力、没有神识的引导,他只是用一种最本能的方式,把这个念头“推”了出去,像在心底轻轻发出一个声音,朝黑猫那一团漆黑的意识投过去。
黑猫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
沈济心中一松,唇角悄悄扬了扬。他想起来还在现世活着的时候,每当情绪低迷,小黑总是会这样安安静静地蹭着他,像是唯一不会嫌他烦的存在。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好像真的传达出了什么。
那只黑猫忽然睁大了眼,瞳孔缩成针尖大小,下一瞬,喉咙里爆发出一声低低的嘶吼。
它暴起,身形快得几乎带出残影,直直扑向沈济的脖颈。
沈济只来得及睁大眼睛,身体本能一僵。
他没有躲,甚至没感到什么疼,只有一种迟缓而彻底的绝望涌了上来。
“沈济!”荀涧惊呼。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
谢聊眼神一沉,右手微抬,毫无预警地唤出一道灵印。
“山君!”
几乎是同时,一道银光从他身后骤然掠出。
轰然一声,白虎落地,威压炸开!
它比寻常灵兽大了一圈,毛发似雪,眼瞳如冰,带着山林猛兽特有的桀骜与杀气。一爪踏地,空气都震出一圈涟漪。落地无声,动作却快如雷霆。它从谢聊身后一跃而出,利爪卷风,张口便朝黑猫吞去。
没有挣扎,也没有惨叫。
空气寂静,只有沈济胸口急促起伏的喘息声。
白虎那庞大的身躯忽然泛起了一层银光,像水纹般层层退散。它仿佛未曾存在过一样,在空气中慢慢化去,最后连那一点灵压都消散无踪。
而地面上,那只被吞掉的黑猫蹲坐在那里。
它怔怔地望着沈济,眼中暴戾不见,只剩一潭清明。
下一瞬,它猛地一抖,转身一跃,风一般冲入笼影深处,消失无踪。
荀涧张着嘴,一脸“刚才发生了什么”的茫然。
谢过挑了挑眉,罕见地不嘴贫,低头摸了摸身边的狼犬。
沈济还保持着跪坐的姿势,脖颈上被撕裂了一点,血并不多,却显得触目惊心。他呼吸有些乱,手还在微微发抖。
“你没事吧?”荀涧立刻冲过去扶他。
“……没事。”他轻声说,语气却空空荡荡的,像魂也被咬去了半个
谢聊走过来,半蹲下身,衣袖轻拂过伤口,察看了片刻。他眉头轻轻皱着,低声道:“是我大意了。”
“伤不深。”荀涧把手覆上沈济的颈侧,灵息细细渗入,慢慢止住了血,“但看起来挺吓人的。”
一边的谢过忽然发出一声“啧”,似疑似叹。他歪着头盯着沈济:“你刚才,到底对那只猫传递了什么?”
沈济一愣,想张口,却迟迟没发出声音。
“心神不稳。”谢聊没等他说,便冷静地做了判断,“灵兽对人的意念极其敏感。若思绪混乱,它们可能接收到的是‘威胁’而非‘亲近’。反噬是必然。”
“今日先到此。”谢聊直起身,对另外两人道,“你们先回去,剩下的东西我来收拾。”
荀涧还想说什么,见他神情不容置疑,便点点头,拉了沈济一把:“我们走?”
“沈济留下。”谢聊反对。
无关人员被遣散后,谢聊将他带到一旁的角落,乖乖和咪咪在一旁蹲守着,安静得仿佛不是活物。
沈济坐在石凳上,垂着头,不敢看谢聊。
“还疼吗?”谢聊的语气低缓。
“……不疼了。”沈济声音低低的,嗓子发哑。
谢聊点点头,将几页教案放在一旁,然后轻轻开口:
“那你还记得,刚刚你对那只黑猫,传递的第一个念头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