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聊点头:“最低阶的信简。有自身驱动的能力,但要后天认主,不如绑定型方便。”
沈济听了半晌,眼神发亮:“……那我以后也能用和您一样的吗?”
“等你灵识稳了,当然可以。”谢聊淡淡道。
沈济像听懂了一半,又像没懂完,点了点头,像个被肯定的学生。
这时谢聊已经选好了几个熟菜汤饭,正准备结账,结果指尖一滑————
“……点错了。”他语气一顿,眉头轻蹙,“随机派送。”
沈济:“……会不会很贵?”
谢聊慢条斯理地翻着另一个界面:“不是,是不稳定。”
“哦……?”
“……听天由命吧。”
半晌过后,兽笼外传来一阵轻快的铃声,伴随着咚咚咚的脚步声。
一只浑身石灰色、身上刻满路纹的狗跳了进来,尾巴竖着,眼睛亮得像玉石,一边跑一边朝谢聊点头哈腰:“大人点的菜到了哦!还热着呢!”
谢聊接过摇摇欲坠的饭盒,扫了一眼它:“……谢了。”
“大人用餐愉快!记得给好评!”那石狗舔舔鼻子,跑走前还顺手叼走了旁边一只猫的肉干,被橘猫怒骂一路追着跑出去。
沈济全程震惊地看着:“那是、那是……路引?”
谢聊点头:“路引犬。免费,但不太可靠。”
这玩意……不是前两天还在外面立着的吗?
“路引是会成精的,学徒们年轻气盛,又有山中灵气滋养,在一个地方站桩久了,即便是石头也耐不住寂寞,是会跑的。”见沈济疑惑,谢聊耐心解释。
“等等,它刚才是不是把猫饭叼走了?”
谢聊揉着太阳穴道:“是。”
他一只手提着饭盒,另一只手轻轻一挥,一张小桌从边角滑了出来,稳稳落在地上。他将饭盒搁下,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先管你自己的饭吧。”
沈济连忙坐过去,两人一人一份汤饭,外带一叠炒青菜和酱肉丝。他低着头一口一口吃着,心思却已经跑远了。
脑子里胡乱转着:从前、学校、饭堂、老师、那些冰冷的桌椅,还有他自己,一具战战兢兢的影子。现在又坐在老师身边吃饭,但饭却不是苦的,筷子也不抖了。
是错觉吗?
怎么感觉……有点安全了?
他正走神,忽然“啪嗒”一声,筷子被什么拍了一下
“小白,别舔。”谢聊语气淡淡地拍了一下它的头。
小白很不情愿地移开脸,但下一秒就把爪子伸进了沈济的碗里。
“小、小白……别、别别别!”沈济吓得赶紧把碗端起来,半个身子都站了起来。
谢聊把它后颈一提,丢去了旁边的地垫上。
看来也没有特别安全。
不过为什么这次和作为老师角色的人一起吃饭却没有压力感呢……跟荀涧一起吃饭一样。
于是吃着吃着,沈济忍不住抬头问:“师尊,那我们吃这些饭……真的不用上茅房吗?”
谢聊筷子一顿,头也不抬:“你不是早问过了?”
“是……但我还是有点好奇。”沈济老实地承认了,“就算是山里做的饭,也得有点、就是、消化问题吧?要不然……”
他越说越小声,声音像猫爪子挠窗一样,磨得谢聊太阳穴一跳一跳地跳。
谢聊终于放下了筷子,盯了他两秒,语气平静:“那我跟你说个事。”
沈济乖乖闭嘴,眼睛亮晶晶地看他。
谢聊慢条斯理地道:“之前救过一个从崖上摔下来的修士,修为全废,下半身瘫了,灵气流通不了。”
“啊?那他怎么办……”
“大小便失禁,每天至少……”
沈济呛着了。
“那阵子,我连饭都吃不下。”
沈济:“……”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冒着热气的汤饭,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讪讪地舀了一勺饭,轻声说:“这饭挺香的。”
谢聊:“……食不言。”
接下来的几天,沈济都被谢聊带着往兽笼跑。
早上天还没亮就出门,暮色四合才晃晃悠悠回来,身上一股若有似无的兽味,袖子上沾着猫毛,发尾还夹着草屑。
起初,荀涧看不下去,私底下把他拉住了:“你们师徒这般亲厚了,谢聊居然还舍得让你去那种地方?”
“那种地方”三个字说得不轻不重,表情是真心为他惋惜的。
毕竟谁都知道,兽笼活重味冲,管的是些没道理可讲的动物,平日弟子轮番换班都避之不及。如今谢聊刚收了个徒弟,居然第一个差事就是这个?
可沈济只是笑了笑,没有解释。
他原本只是随口问了一句:“师尊,这么多猫,您都记得住吗?”
谢聊当时正在给一只瘸腿的老狸涂药,头也没抬,只淡淡回了句:“都是自己救回来的。”
“……全部?”
“没人愿意要的,全是。”谢聊动作没停,“有的断了腿,有的伤了脉,有的脾气太坏,还有些只是长得不讨喜。扔出去就没活路。”
他不知道谢聊是怎么一个个养过来的。
后来某天他自己扫地扫得累了,靠在门框边偷懒,听见谢聊在和江掌门说话:
“……你还守着这地方啊?”
是江令的声音,带着点随意的笑,“这些年没换人,我都快忘了兽笼还在。说实话,宗门又不是养灵兽起家的,留着也没什么用。费地又费人,早就没人管了。”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我是想着,要不废了吧。你不说我都忘了还有这地方了。你一个仙尊整天泡这儿,外头人还以为我罚你。”
谢聊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道:“不废。”
江令笑了两声:“我知道你向来心软……但这不是你的事啊。”
“它们没得选。”谢聊淡淡道,“我能选。”
这话说得不重,甚至有点漫不经心的味道,可不知怎么的,沈济听得心里一震,连原本想躲懒的心思都没了。
他轻手轻脚地走回去,低头捡起扫帚,灰头土脸地继续扫起来,一声没吭。
那一瞬间,他突然觉得这院子不像兽笼,倒像某种收容所。没人愿意留的、不被需要的、太麻烦的、没用的……都在这儿了。
包括自己。
自己对于谢聊,何尝不算一只猫。
谢聊是叫他多出去走走,说要多和别人相处。可他不想走。他只想跟着谢聊,不管是去哪儿,不管是在干什么。
他其实想说:“和师尊相处,也是相处。”
不过有些话说出来,就太像讨好了,谢聊不需要。他讨厌讨好别人,也不知道该怎么讨好。曾经讨好老师、也讨好父母,到头来没一个真把他当人。
走近了谢聊,他也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感受,大概就像小时候在大街上看到被拴在树边不叫也不闹的狗,身边人都绕过去,只有他偷偷摸了摸它脑袋的那种感觉。
所以心里有些难受。
没有人愿意帮谢聊,谢聊也不需要。
所以他才想帮着他,至少在这些自己能做的事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