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笼里最近安生得过分。
猫们睡懒觉、狗们晒太阳,沈济挨个打扫、清理、投喂、梳毛。已经摸清了咪咪的脾气,知道乖乖踩不得,花花是个窝里横,小白爱抢饭。
直到这天门“砰”一声被推开,敲了个惊堂木。
沈济正给一只三花剪指甲,吓得一哆嗦,“咔”一声剪偏了,三花“啊呜”叫了一声就跑了。
一抬头看看罪魁祸首,是个面熟的人。
而现在,那人牵着条狼犬大剌剌走进兽笼,目光一扫,还冲他点了点头:
“哟,小徒弟还来了。”
啊——这个语气,沈济立马就想起来了。前些日子刚到寝舍,这人明知他是谢聊徒弟的情况下欠揍的说了谢聊是老狐狸这般话。
正欲回应,谢聊的声音刚好从后头响起:“谢过。”
想起来了,这人叫谢过!
这名字在他脑中“叮”地一下对上了之前师兄们闲聊时的称呼。
沈济脑袋里“轰”的一声炸开。
他他他……原来真是谢聊的徒弟?!
那他之前说谢聊是老狐狸……是在背后骂自己师尊???
沈济整个人都不好了,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剪刀还夹在两指间没来得及放下。
谢聊没看他,只问:“你来做什么。”
“接我的狼。”谢过笑得风轻云淡,“在你这儿住够了,该回来了。”
谢聊声音一冷:“它伤没好。”
“你又不是它。”谢过淡淡道,“它说好了。”
两人本就不对付,气氛又瞬间被倒进了冰水。
谢聊盯着谢过牵进来的那只狼犬,语气不疾不徐:“它前天还发了热,你确定它能走?”
“走不走,不是你说了算。”谢过挑眉,“我又不是来听你指点怎么养狼的。”
“那你来做什么?”
“接狼。”谢过笑了笑,语气淡淡,“顺便看看你。”
这句关心一出,空气像是骤然绷紧了弦。
谢聊没接话,只是目光落在那狼犬身上,眉角轻轻一抽:“你带它回去也不会管。而且它是狼犬,需要更多陪伴,吃东西也有讲究,你一忙起来,连自己都顾不上。”
“好啊,又轮到你来教我了。”谢过笑意不变,眼里却没什么笑,“从前你可没这么多管闲事的工夫。”
谢聊依旧站着,身形挺直,不动如山,只淡淡道:“从前你也不是这个样子。”
“我现在是什么样子?”谢过像是被激着了,抬眼直视他,“活得太久眼睛花了?看不清就别管那么多。”
谢聊的手指轻轻按了按太阳穴,“我不想吵。”
“你什么时候想过吵?你只会装作没事,一副清清冷冷的模样,把别人推得远远的,总想自己待着最自在。”
“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
“我说了你又会听?”
“听不听是我的事,说不说是你的选择。”
“那我选闭嘴,”谢过冷笑,“最恶心你又摆出一副‘我都理解’的样子。”
沈济已经完全听不懂了。他只好偷偷离场去追那只三花。
两人之间的气氛说不上剑拔弩张,更像是两块冰冷的石头,在以一种不可言说的姿态互相碰撞、碾压。都不流血,但都很疼。
谢过终究没再往下说,只是牵了牵绳,像不耐烦地说了一句:“算了,本来就不是来见你的。”
谢聊道:“我也没想见你。”
谢过走了两步,又忽然回头,语气不轻不重: “别装了。你要是真不想见我,刚才就该让乖乖把我赶出去。”
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兽笼的门在他身后“砰”地合上,一如他来的时候那样无礼。
沈济抱着三花猫慢吞吞地回来,像个被父母吵架吓到的孩子。他把三花猫放回窝里,自己则蹭到角落去悄悄看谢聊。
谢聊坐在软榻上,眉头微蹙,一只手支着额角,头痛到了极点,根本不愿意动。
吵架他见得多了,小时候家里常吵,后来学校也常吵,可那时候他是被夹在中间劝和的那个。今天第一次,他是个旁观者。
他以为谢聊不会吵架,清清冷冷一个人,不染烟火,看起来像个不会翻脸的神像。可刚才……那算翻脸吗?
他不知道两人作为师徒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谢聊确实气得不像话。
“您……要不要喝点水?”他小声问。
谢聊没应,他就站起来去倒了。试了下温度,不冷也不烫,端回来,小心翼翼地搁在桌案边。
这时候榻上的人终于开了口,声音压得低低的,叹息道:“真不好意思,让你看了这一出。”
沈济一愣,抬头看他。谢聊没有看他,只是靠在榻背上,连眼睛都不想睁,眉头仍皱着。
“所以……谢过师兄,也是师尊的弟子吗?”沈济试探着谢聊。
谢聊没有否认,从喉咙深处压出一声“嗯”。
沈济没再多问。他低头看了眼窝里安静的三花猫,轻轻抱起,蹑手蹑脚地往榻边走。
谢聊闭着眼,没有察觉,直到感觉到面前的气息靠近,陡然一惊,睁眼看他:“作甚?”
沈济被吓了一跳,但还是把三花小心地放到他膝上,低声道:“我看您好像……很难受,让猫猫陪着,会不会好一点?”
谢聊看了看那猫,又看看眼前这个拎着猫凑过来的小徒弟,没说话。
三花像是被传染了气氛一样也不叫,乖乖蹲在谢聊膝上,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咕噜声。
谢聊重新撑着额角,闭上眼,随即轻轻摆了摆手,声音带着几分倦意:“你是个好孩子。今日之事,不必知晓,快回去休息吧。”
沈济低低应了一声,为谢聊留出了私人空间。
当晚饭点,荀涧照常来敲门。
“还在学习呢?”他往屋里一探头,“快走快走,今天有烤兔子吃。”
沈济慢吞吞地合上手里的《元神的分化与演变》,轻轻点头:“来了。”
俩人一起出了宿舍楼。刚走出两步,沈济还是忍不住,小声问道:“……谢过师兄他,跟谢聊先生,是不是关系不太好?”
荀涧“哟”了一声,立刻来了精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你也看出来啦?我以为你这两天猫粪冲脑,什么都注意不到。”
沈济有点尴尬地咳了一声:“他们今天在兽笼里……吵得挺凶的。”
“你还算只听过吵的,”荀涧摇头晃脑,“我以前听一个司务殿的弟子说,那两人之前吵起来的时候还打了一架,动静大得,连无为宫的顶都震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