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小白鹤回去问仙池，红眼问道：“阿池，是你把我名字改为了游风吗。”

仙池迟疑片刻，点头。

“若他到时候让你做些不好的事，那时候你也不必听他的。”

“主人能对我做什么不好的事？”

仙池微微皱眉。这要他怎么说。

小白鹤自责抱头，“真的……原来是真的……”

“怎么。”

“你怎么直接改到我族谱上面了？”小白鹤无奈，“能改回来吗？”

仙池顿了。

“不能吗？”

“……抹去即可。”

“那快点吧，我还得回去。”

“你想要他对你指手画脚吗。你知道，这个契约一旦成立，你是不能违背他任何意愿的，哪怕，哪怕……”仙池微微侧过脸。

“不，不是的。是主人太在乎我了，才会担心我背叛了他。”

仙池只是固执问道：“你喜欢哪个名字。”

小白鹤能察觉到仙池似乎有些不开心，他想要仙池理解他，“主人现在很需要我，我不能抛下他不管的。”

“那我呢。”

“你？你怎么了？”

“没什么……”仙池只是背对着，“想起一些事，但也不重要。”

“好，你自己保重。”小白鹤飞下去了。

秭归在一旁挠着脑袋，她刚刚从几个小弟那得知消息，立马从山下飞上来。

“爹，娘亲怎么走了？这次这么快。”

“爹？”

……

“主人你看看我，我是追风。”

小白鹤回去时，王琨跌坐在地上。

“追风……追风……”

“我在，我在。”

小白鹤紧紧握住王琨的手，“主人，我在……”

“他们都背叛我……”王琨眼眶是红的，捶打着胸口，“他们都背叛我……”

地上又是酒壶。

“没有，没有，主人你只是做噩梦了。梦都是反的。”

小白鹤眼睛也红了，不停安慰道，“主人，我陪着你。”

王琨抱紧小白鹤，沉闷着，小白鹤感觉肩膀热热的，有热的液体滴落在脖间。

“主人，我们会好起来的，一定会好起来的。”

“你决不能背叛我。你发誓，你发誓。”

小白鹤即刻立誓。

仙池心中一悸。

熙淞在一旁笑着提笔记载着，“这只白鹤为他主人立了好大的毒誓呢。”

……

“自古以来，仙者博爱无私，庇佑众生，无情无欲。”

在所有人走后，王琨在说书者身旁坐下。

“仙者算不上无情无欲，只是大多数时候，他们都给藏起来了。”

说书者口干了，拿起一旁的水壶灌了几口，道：“年轻人，你说得倒是见过似的。”

说书者把水壶拿在王琨面前晃了晃，“还有半壶，要是不介意就也喝喝吧。”

王琨摇摇头，“我来只是想纠个错。”

“怎地，你见过仙者有情的模样？”说书者笑了，也不为难人家，换了个问法，“你可曾见过仙者发怒？”

王琨沉顿片刻，“我见过。”

王琨望着远方山野，那里的天空辽阔，底下是隐隐约约的山头。

说书者倒也不觉为奇，继续问。

“神仙生气是什么样子。”

“就跟我们普通人一样。”

说书者笑笑，这个年纪的人，心很大，说什么的都有，他就当陪他玩玩。

……

熙淞问，如果当初，是他不小心吃了晕灵粉，上神会如何。

“净化。”

“如果是您呢？”

“和你一样。”

“所以只有小大夫是……”

“仙神之躯，本就有抵抗。”

……

“熙淞，我要上去等候发落，以后很可能就不是山神。”

“一切，都交给你和秭归了。”

青衣再次离去。

白衣匍匐跪地，白发落地成青丝。缓慢而认真道：“弟子熙淞，恭送，山神大人。”

那缕仙气消散了，突然地，他觉得眼睛有些刺疼。

山上长出了第一朵曼珠沙华。

“淞淞，你眼睛怎么了？”

血，打湿了白色眼带。

“你看这是什么花。”

曾经也有人问过，他为何要成仙。

他为何呢。

他忘了。

只是当时，也是年轻气盛铁了心，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如今，他可能老了。

……

“阿池，我做噩梦了。”

“梦见什么了？”

小白鹤声音哽咽着，“我梦见你变成一条虫，然后你说，要我吃掉你，和你融为一体，这样我看外面更大的地方，阿池你也就能看见了。然后我就真吃掉了。”

仙池沉默片刻，温和道：“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小白鹤抱着仙池继续道：“我不要。”

仙池安抚，又轻声问：“你是怎么吃掉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