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许昴清过去时,中年男人已经不情不愿地离开了,并且一步三回头。即便是距离越来越远,许昴清仍然从他的肢体动作看出忧郁与不舍来。
“他是谁?”许昴清问。
看到许昴清手里拿着药,透过塑料袋子看清药名后,夏南星把烟掐了,用手扇扇空中未散的白烟,说:“我爸。”
许昴清不禁又往男人离开的方向看去,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夏南星的父亲,总归来说,也是夏竞折的亲人,他不免关切问:“叔叔怎么了?为什么露出那样的神情?”
夏南星不想回答,只说:“阿许哥,一会儿送你回家,还是去学校?”
“不想说还是不能说?”
两人上车,许昴清坐在副驾驶上,沉默了一瞬又道:“如果不想说就算了,送我去学校。”
察觉到微妙的情绪变化,夏南星叹了叹气,手支在方向盘上,低沉道:“我妈病了,需要用钱,他来向我要钱。”
许昴清注意到夏南星的车上放着出租车司机才有的工作证,从关北霖家出来后一直陷在某种情绪里没出来,这时才发现,夏南星的脸瘦了不少,两腮凹下去,眼窝也有些深,车上放着收款码。
“还差多少?”
许久后,许昴清才开口。
窗外车水马龙,平城市的发展蒸蒸日上,仅仅两三年的时间,街道的变化足以让在外的游子归来后发出惊讶的感叹,许昴清也不例外。
一切都在变化。
夏南星吞吞吐吐,像是做了很久的思想准备,才说:“手术费用差十万。”
接着像是醒悟了什么似的声音也大了起来,“那个,阿许哥,我不是向你借钱的,我现在打两份工,白天正常上班,晚上开出租,一天也可以多挣一些,等过段时间,钱我可以凑够的。”
“手术可以等着以后做,你妈妈的病可以拖那么久吗?”许昴清道。
夏南星没有回答,沉默着,犹豫着。
沉默像一把弯刀悬在他的脖颈间,犹豫像扎进肉里的鱼刺。
许昴清看他被生活逼得一下子年老了几岁,才意识到,平城的一切都在往前走着,只有他自己还活在夏竞折逝去的痛苦中不肯走出来。
学校的一切也是如此,大四的等着毕业,大一的畅想未来。走在路上,许昴清抬头看见栾树叶慢慢往下落,石板上摊了一片黄色的小花。秋天过了大半。连池塘里的天鹅都生了几窝小崽。
一天的工作重复地进行,结束后,许昴清给夏南星的卡里打了十万块钱。
电话里,夏南星抽泣着道:“阿许哥,我不要你的钱,我可以自己挣。”
电话这头,许昴清没什么情绪地说:“就当我借你的,以后慢慢还。”
“那,”夏南星抹了抹泪,“那我好好挣钱,争取早点还给你。”
“行了,别哭了,和医生定下时间,把阿姨的手术做了。”
“好!”夏南星激动地说。
夏南星的事情用金钱便可以解决,许昴清觉得这样的事不算能压倒他的大事,真正压倒他的是回家后,坐在客厅,自做主张,给他领导请了假的父母。
“明天是你外婆生日,你姑姑和大伯两家都要过来,我替你请了几天假。”许建山说。
许昴清不懂,生日是一天而已,为什么要多请几天?
“最近工作多,我不想休息。”许昴清坚持自己的意见。
“这不是你能决定的,你只需要知道,明天你姑姑和大伯他们过来,好好陪着他们,别的不用你操心。再说,我打电话已经和你领导说了,你领导都同意,你还有什么理由不同意?”
许昴清不想和许建山在口舌上多费时间,回到卧室,锁好门,倒在床上就睡。
他好累。
然而,第二天一早,吵醒他的不仅是父亲在门后的吵闹声,还有关北霖的电话。
“喂,有事?”许昴清迷迷糊糊接起电话。
那边声音爽朗,“什么时候赔我钱?”
电话直接挂断。
关北霖坐在工位上,时钟指向八点五十,刚开完早会的他,没什么心思工作,整颗心都在许昴清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