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北霖搓搓手,身子前倾,微微弯腰,以正式的礼节去和许建山握手。
“叔叔你好,我叫关北霖。”
许建山半晌没敢把手伸出去,仔仔细细打量那张脸,低语:“真的不是他吗。”
关北霖立刻明白他的忌讳,爽朗地笑笑,“叔叔,咱们初次见面,您也不用对我这么稀罕吧。”
程绢拍了拍丈夫的手,送出去一个苦笑,“你别见怪,小许爸爸是不喜欢……不,不是,你们饿了吧,饭已经做好了,咱们去餐桌那边吧。”
许建山停留在消失的那张脸上许久,坐在椅子上还久久没有回神,等到回神过来,对上许昴清的视线,一副要把他吃了的可怕样子。
四个人,最自然的是关北霖,心里最不自然的也是他。
与许昴清重逢是他的确没想过的事,意外假装许昴清对象,也是他不敢想过的事,可现在,坐在椅子上,明知道自己被当枪使,他深觉自己还是那么为许昴清着迷,内心深处不容他推拒。
关北霖和父亲,哥哥,很少能坐在一起吃饭,大多数时候只有和哥哥,父亲于他而言,是不堪,是厌弃,也是某种意义上的耻辱。
但幸好,关北霖以前虽然皮,但能言善道,见过他的长辈,都喜爱他的那张嘴。
“阿姨,叔叔,这饭是你们自己做的吗?可真是太好吃了。我好喜欢这些菜,刚才闻的时候都香的流口水。”
程绢和许建山互相看了一眼,道:“是点的外卖。我们接到小许的电话,来不及做。”
关北霖笑道:“那您和叔叔眼光真好,点的外卖都比别人点的好吃。”
程绢尴尬一笑:“喜欢啊,那你多吃点。”
许建山半天不说话,盯着关北霖看,又盯着许昴清看。
许昴清小口小口吃着,他没胃口,吞下一粒米都倍感煎熬。
“昴清,”许建山喊他,“你和他,什么时候开始的?”
餐桌上的空气凝滞,关北霖从小碗米饭上抬起头,焦灼的氛围让人吞咽都困难。
“该开始的时候就开始了。”许昴清倔强地回答。
明显,许建山不喜欢这个回答,他重重放下筷子,大失所望地说:“我和你妈妈绝对不同意你们交往!”
程绢想拦住丈夫,迟了一步,从来不会在外人面前失态的许建山,毫不掩饰地在关北霖面前表现对他的讨厌,或者说,是对他们同性之间爱情的讨厌。
“不同意我喜欢男的,就要逼着我去相亲吗?”许昴清冷静地说。
冷静带刺的话激怒了许建山。
“你说的什么话!你还有没有点脸,你这些年让我和你妈妈在亲戚面前丢了多少脸,你知道吗!我和你妈妈在他们眼前都抬不起头!”
接着许建山又气冲冲地对关北霖道:“你给我滚出去!这个家不欢迎你!”
程绢嘴角紧绷起来,温和地道:“你叔叔他的意思是……你和小许,不能在一起。以前有个夏竞折,他死了,也就算了,现在又冒出来一个你,这真的让我们很为难。”
关北霖搭腔:“阿姨,您的意思我明白。我和昴清,”他看了看许昴清的反应,依旧是淡淡的,死死的,于是深深吸一口气,“我对他是真心的。”
许昴清道:“你不用和我妈说那么多。”
“不,我要说。”关北霖坚定地道。
忽然,他肩膀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
许建山赶他出去,“我们家不欢迎同性恋!你滚!滚啊!”
消失的笑容在许昴清唇边复苏了。“我是不是也得和他一块滚?”
程绢道:“你还嫌不够刺激你爸爸吗?还不认错,道个歉!”
“我没做错什么,为什么道歉!”许昴清就像一个死不认错的孩子,固执地坚持自己的真理。
而那真理在程绢和许建山眼里就是绝对的挑衅。
“叔叔,阿姨,我们现在能不能坐下来好好聊一聊?”
“滚!”
关北霖和许昴清一起被赶出家门后,天上的月被一团乌黑的云遮住,他们在马路上一前一后地走着,走了半个小时,谁也没开口。
直到,许昴清走神差点被一辆车撞时,关北霖才担心的训斥他,“就算是心情不好,也不能不管自己的安全吧?”
这时,许昴清缓缓抬起下巴,之前故作轻松的神色,现在在黑夜的笼罩下,似乎剥开了最真实的一面。精致小巧的脸蛋上,多了许多愁思和怅然,就像怎么荡也荡漾不起来的死水。
“关北霖,你们做男模的,服务不好,可以不给钱吗?”
“你在说……什么?”关北霖露出荒唐可笑的表情。
“算了,走吧。”许昴清转身走向延伸到不知何地的道路上,缓而慢地走去。
关北霖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心想,昨天撒谎和富婆的事,好像是让他误会什么了。